1
放弃继承人身份陪伴妻子林月浅白手起家的第七年,顾辞远终于学会了妥协。
他没再因为林月浅独身去男客户家里谈生意而内耗到深夜,没再因为看到她手机上的暧昧短信而愤怒争吵。
更没再因为跟林月浅吵架时对他说的伤人重话,便精神恍惚从楼梯上跌落。
因此,当他因为意外车祸躺了三天重症监护室,却连林月浅一个关心的电话都没等到时,顾辞远也只是疲惫地闭了闭眼。
又过了两天,林月浅才裹挟着一身寒气匆匆赶来医院,坐到病床前紧握住了他的手。
“老公,你出了这么严重的车祸,怎么也不告诉我?”
林月浅视线扫过他身上的擦伤,又小心翼翼观察着他的表情,像是在猜测他什么时候又要生气。
可顾辞远太累了,他懒得解释,也懒得争辩,只是淡淡地抽回了手,“不是你说的,让我别再烦你了吗?”
他还记得车祸那天,他被送到手术室生死一线时,身边却没有一个人能帮他签手术同意书。
当时护士只能用他的手机一遍遍拨打紧急联系人的电话,直到电话终于被接通,林月浅夹杂着怒意的声音传来:
“我说了我很忙,没时间陪你一个大男人玩查岗的游戏,你能不能别再烦我!”
说完后她直接挂断电话,接着就再也打不通了。
最后还是顾辞远强撑着最后一丝力气,用沾满鲜血的手,为自己签下了手术同意书。
同时也学会了,不再对林月浅抱有任何一丝期待。
林月浅眉头一点点紧皱了起来,“那天逸尘的汽车抛锚了,在半路等着我去接他,我怕电话占线才暂时拉黑了你。”
她叹了口气,“老公,你也知道,他是江家的儿子,我不能......”
“我知道,”顾辞远扯了扯唇角,无比平静地说道:“江逸尘是公司最大供应商的儿子,所以你要事事以他为先,不能随便驳了人家的心意,对吗?”
这些话,他已经不知道从林月浅的口中听过多少遍,也曾真的信以为真。
可实际上公司根本就没有什么姓江的供应商,江逸尘也不过是林月浅养在外面的小鲜肉。
甚至不久前他还曾亲眼看到,林月浅同江逸尘一起,在儿童乐园带着一个三岁男孩游玩。
那孩子喊他们,妈妈,爸爸。
不知为何,得知真相的那一刻,顾辞远反倒无比冷静。
他想起三年前林月浅曾借口出国谈生意,一连七个月都没有回来。
但当时也是公司陷入经济危机的时候,他为了守护好他和林月浅一手创立的公司,不让她在国外忧心,没日没夜见客户拉投资。
可算算时间,在他因为胃病发作没争取到合同而崩溃自责的深夜,林月浅却躺在江逸尘的怀里,期盼着他们的孩子降世。
他何其可笑。
听着顾辞远淡漠的语气,林月浅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劲,“你最近究竟怎么了?”
顾辞远只是淡淡摇了摇头,没有不悦,没有气恼,整个人都被一种淡淡的无力感所笼罩。"
林月浅动作僵在半空,表情也一点点凝重起来。
不对劲,最近的顾辞远,真的有太多不对劲了。
“老公,你究竟怎么了?”
但她手还没搭在顾辞远身上,顾辞远就整理好自己的枕头被子起身,“我伤还没养好,这几天搬去客房睡。”
林月浅紧跟在他身后,“究竟发生什么事了,你是不是还在因为逸尘......”
还没来得及说完的话,全都被顾辞远“砰”的一声关在了客房门外。
接下来几天,林月浅推了很多工作,说要在家里好好陪顾辞远养伤。
尽管她努力避嫌,但顾辞远还是一眼看出她的真实用意——
她怕他会欺负了江逸尘和洲洲,所以要亲自在家里看着他。
但顾辞远早已没了当初因为一条暧昧短信就与她刨根问底的力气。
也没有对林月浅那样炽烈的占有欲和爱了。
日子平淡度过,直到陈老金婚那天,顾辞远早早就穿戴好下楼。
他和林月浅是在公司刚起步阶段就认识了陈老夫妻的,一直以来受了他们很多恩惠,这次的金婚派对也是他和林月浅早就答应好会参加的。
顾辞远不是不懂感恩的人,起码这次宴会,他会和林月浅一起做一对“恩爱夫妻”。
他下楼时,林月浅已经换好礼服在客厅等着了,“老公。”
林月浅想跟他说话,但顾辞远只是平静地走到林月浅面前,替她扯了扯领口,盖住她脖颈处连自己都未曾发觉的红痕,然后转身出门。
可等他们到达宴会外时,车子却突然被人截停。
顾辞远下车一看,竟然是身着一身白色西装的江逸尘拦在了车前。
他不知在这里等了多久,嘴唇都冻得有些发白。
林月浅连忙下车,“逸尘?你怎么来了?”
江逸尘鼻头冻得通红,“我这几天在家里也是没事做,听说你们要参加宴会,也来凑凑热闹。”
“可是......”林月浅表情犹豫。
顾辞远出声提醒:“这是陈老的金婚宴会,你确定要带他去?”
江逸尘眉头微皱,“顾先生为什么要强调金婚,难道我是什么不能出现在这种场合的第三者吗?”
“辞远,”林月浅叹了口气,也对他说,“你对逸尘说话能不能不要夹枪带棒的?”
三人站在宴会门口对峙的微妙气氛,已经引得不少人驻足。
“好,你带他去吧,”顾辞远深吸口气,依旧维持着体面,“我会跟陈老说,我身体不舒服,事先要求你换了男伴。”
他说完就要坐上车回家,却被一道男声喊住,“辞远!”
陈老从宴会厅走出来,一眼就看到了顾辞远,快步朝他走过来,“怎么还不进去,外面多冷啊,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