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续看书
晚间杨嬷嬷来看她,看着寒露的眼神有些复杂,也不知在想什么,只道:“主子念你为救小公子受伤,准许你在府中修养好了再归乡,这可是天大的恩德。”
寒露感激:“奴婢知道,晚间就去主子处谢恩。”
杨嬷嬷拍了拍寒露的肩,她也算是看着这个丫头长大,看着她得主子重用,后院里的女人们心思多,却没有一个不想往上爬的,哪怕是奴婢,但王府里的奴婢也是高了人一等的。
就比如当初的春分,就是生出了不该有的念头被草草嫁了,如今日子不好过。
但寒露不同,有分寸,从不往爷们面前凑,是主子身边最得力的丫鬟。
她本以为主子会把她许给外院或是为主子管理田庄铺子的某个有前途的管事,再继续伺候着主子,日后成为有有脸的嬷嬷,却没想到寒露所求是如此。
不过人各有志,她也管不了。
等嬷嬷离开后,屋中只剩下了寒露一人,她望着火盆笑着笑着就哭了起来,好像要将这些年受过的委屈一并发泄出来。
从此之后她不再是王府的奴婢寒露,她是周月桥,堂堂正正的周月桥。
月桥很快就擦干了眼泪,敛起情绪,尚未离开府中还不能松懈大意,免得让世子妃觉得她迫不及待想离开而心生不快。
王妃的赏赐很快就送来了,整整一大盘子的白银碇,份量极重,一对和田青玉的手镯,再加上三匹的折花锦缎,三匹云纹菱纱。
这赏赐不可谓不重,光是那和田青玉的贵妃镯就不是寻常人家能有的,折花锦也是时下流行的纹样,一般小官家的女儿都不一定能穿上。
周月桥摸着簇新的白银,王妃果然赏罚分明,她喜欢。
王妃这边都赏了,众人自然闻风而动。
什么王爷的侧妃姨娘们,公子郡主们,赏赐一箩筐。
短短半日她就又收满了一盘银子,两对累丝的银簪子,一对赤金云纹手镯,一根金镶玉的蝴蝶步摇,一根玛瑙串的赤金璎珞,一块白玉髓刻佛的玉牌,并几匹织花绫锻。
最难得的是一小箱子茶叶,上好的大红袍,是世子爷赏的。
老王爷爱茶,阖府里的主子们自然也跟着爱茶,世子爷更是到处搜罗好茶叶孝敬亲爹,如今竟也赏了这么一箱子给她,看来他对自己的嫡子也是非常看重了。
各主子们的赏赐真是大大充实了她的家底。
王府的主子们无论是得宠的还是不得宠的,一个个都富贵逼人,闪瞎人眼。
将赏赐锁进柜子里后周月桥就去了世子妃的院子里谢恩。
世子妃正在用晚膳,新奶娘抱着小公子战战兢兢站在一旁,有了前车之鉴,不敢有一丝一毫的马虎,深怕有个什么落得跟前辈一样的下场。
“奴婢来给主子请安,多谢主子大恩。”月桥一如往常恭敬,并没有因为马上就是自由身而有什么不同。
就像是工作跳槽,总得全了上一任老板的面子,让她觉得你不但物有所值还甚为惋惜,日后相见才会留三分面子。
在权利阶级划分更加严重的古代就更应是如此了。
而在世子妃看来,多年相伴一同长大,虽为主仆但总归也是生出了情谊,她看着周月桥恭顺的脸也有了些感慨。
到底是身边最得力的丫头,就这么放了出去,再想有个这么机灵能出主意的可不容易。
人是要对比出来的,世子妃把院里的丫头都思索了一遍,机灵的心思多,沉稳的又显地木讷,没一个比得上寒露,到底生出些不舍,但说出来的话也不可能收回了。
“起来吧。”
月桥被另一个大丫鬟秋霜搀扶着爬起来,又顽强的用唯一的那只好手去伺候,世子妃看得不忍,免了她的活,不知怎么就说起了从前的时候。
周月桥运气还算好,一入府就被分配到了嫡出大小姐的院子里做粗使丫鬟,但那时的她与一众刚入府的小丫头们没有任何区别。
刚入府那日子肯定不好过,古代的小丫头跟现代的小学生可不一样,初来时的战战兢兢很快就被心眼子们取代了。
见识了富贵荣华,争强好胜想出头的多了去了,但好在作为二十八岁成年人的灵魂,她忍得住也藏得起。
这不一同入府最会讨巧卖乖的两个没几年就惹了事被发卖了吗?
三个女人一台戏,更别说一院子女人了。
古话说的好,好风凭借力才能入青云,这风不够好不够大不就吹翻进下水道了吗?
好在她也没有等很久,在周月桥入府的第二年,粗活做的手都起茧子的时候,京城里忽得发起了天花,而她家大小姐不知怎的也感染了。
要知道这种病在古代死亡率极高,能活下来的都是有大运气,而她就是那个幸运儿。
呃……
也不能这么说,这具身体五岁那年一场天花,送走了原主周月桥,迎来了倒霉鬼周月桥。
总之这么个馅饼砸在头上,不啃一口都对得起她在商场上厮杀几年的敏锐直觉。
当天守株待兔的她冲出来跪倒在伤神的夫人面前,红着眼眶说起大小姐的种种好,哭着喊着要去照顾大小姐,以报恩德。
夫人乍一看小丫头哭得稀里哗啦,在这么兵荒马乱人人自危的时候觉得难能可贵,擦着眼泪珠子大手一挥就同意了。
月桥得偿所愿,尽心尽力的照顾着面都没见过几次的大小姐,那是真的比伺候亲妈都用心。
用“心”。
其实那年小丫头才九岁,力气也就那么点大,最多也就是嬷嬷喂药的时候端个碗,擦洗的时候脱个衫,连守夜这样的事都轮不着边,但她硬生生把自己熬出了厚厚的黑眼圈,一副风一吹就要倒的样子,连一同陪着的嬷嬷们都忍不住夸赞。
大约是她的诚心祈祷起了用,大小姐不但好了,还在逐渐的好转中对她这个唯一的适龄儿童生了那么一丝丝的好感。
在大夫宣布大小姐痊愈的那一刻,寒露掐准时机当着夫人的面晕了过去。
这蜡白的脸色、小小的身影对比着满屋子气色红润的丫鬟们,再加上被贿赂过的嬷嬷们一顿赞赏,当即就获得了夫人的认可。
只能说付出是巨大的,但回报也是很丰厚的。
寒露从三等的粗使丫鬟直接被提成了大小姐身边的一等丫鬟,不但月银从二钱成了八钱,还得了夫人赏赐的二十两银子跟两个金锞子。
可怜她把自己给卖了也才得了二两银,这一番折腾个把月就翻了几十倍。
要不怎么明知大户人家水深,还是有那么多人削尖了脑袋往里钻,就冲这指头缝里漏一点的富贵逼人,也值了。
《王府的婢女回乡啦周月桥谢容》精彩片段
晚间杨嬷嬷来看她,看着寒露的眼神有些复杂,也不知在想什么,只道:“主子念你为救小公子受伤,准许你在府中修养好了再归乡,这可是天大的恩德。”
寒露感激:“奴婢知道,晚间就去主子处谢恩。”
杨嬷嬷拍了拍寒露的肩,她也算是看着这个丫头长大,看着她得主子重用,后院里的女人们心思多,却没有一个不想往上爬的,哪怕是奴婢,但王府里的奴婢也是高了人一等的。
就比如当初的春分,就是生出了不该有的念头被草草嫁了,如今日子不好过。
但寒露不同,有分寸,从不往爷们面前凑,是主子身边最得力的丫鬟。
她本以为主子会把她许给外院或是为主子管理田庄铺子的某个有前途的管事,再继续伺候着主子,日后成为有有脸的嬷嬷,却没想到寒露所求是如此。
不过人各有志,她也管不了。
等嬷嬷离开后,屋中只剩下了寒露一人,她望着火盆笑着笑着就哭了起来,好像要将这些年受过的委屈一并发泄出来。
从此之后她不再是王府的奴婢寒露,她是周月桥,堂堂正正的周月桥。
月桥很快就擦干了眼泪,敛起情绪,尚未离开府中还不能松懈大意,免得让世子妃觉得她迫不及待想离开而心生不快。
王妃的赏赐很快就送来了,整整一大盘子的白银碇,份量极重,一对和田青玉的手镯,再加上三匹的折花锦缎,三匹云纹菱纱。
这赏赐不可谓不重,光是那和田青玉的贵妃镯就不是寻常人家能有的,折花锦也是时下流行的纹样,一般小官家的女儿都不一定能穿上。
周月桥摸着簇新的白银,王妃果然赏罚分明,她喜欢。
王妃这边都赏了,众人自然闻风而动。
什么王爷的侧妃姨娘们,公子郡主们,赏赐一箩筐。
短短半日她就又收满了一盘银子,两对累丝的银簪子,一对赤金云纹手镯,一根金镶玉的蝴蝶步摇,一根玛瑙串的赤金璎珞,一块白玉髓刻佛的玉牌,并几匹织花绫锻。
最难得的是一小箱子茶叶,上好的大红袍,是世子爷赏的。
老王爷爱茶,阖府里的主子们自然也跟着爱茶,世子爷更是到处搜罗好茶叶孝敬亲爹,如今竟也赏了这么一箱子给她,看来他对自己的嫡子也是非常看重了。
各主子们的赏赐真是大大充实了她的家底。
王府的主子们无论是得宠的还是不得宠的,一个个都富贵逼人,闪瞎人眼。
将赏赐锁进柜子里后周月桥就去了世子妃的院子里谢恩。
世子妃正在用晚膳,新奶娘抱着小公子战战兢兢站在一旁,有了前车之鉴,不敢有一丝一毫的马虎,深怕有个什么落得跟前辈一样的下场。
“奴婢来给主子请安,多谢主子大恩。”月桥一如往常恭敬,并没有因为马上就是自由身而有什么不同。
就像是工作跳槽,总得全了上一任老板的面子,让她觉得你不但物有所值还甚为惋惜,日后相见才会留三分面子。
在权利阶级划分更加严重的古代就更应是如此了。
而在世子妃看来,多年相伴一同长大,虽为主仆但总归也是生出了情谊,她看着周月桥恭顺的脸也有了些感慨。
到底是身边最得力的丫头,就这么放了出去,再想有个这么机灵能出主意的可不容易。
人是要对比出来的,世子妃把院里的丫头都思索了一遍,机灵的心思多,沉稳的又显地木讷,没一个比得上寒露,到底生出些不舍,但说出来的话也不可能收回了。
“起来吧。”
月桥被另一个大丫鬟秋霜搀扶着爬起来,又顽强的用唯一的那只好手去伺候,世子妃看得不忍,免了她的活,不知怎么就说起了从前的时候。
周月桥运气还算好,一入府就被分配到了嫡出大小姐的院子里做粗使丫鬟,但那时的她与一众刚入府的小丫头们没有任何区别。
刚入府那日子肯定不好过,古代的小丫头跟现代的小学生可不一样,初来时的战战兢兢很快就被心眼子们取代了。
见识了富贵荣华,争强好胜想出头的多了去了,但好在作为二十八岁成年人的灵魂,她忍得住也藏得起。
这不一同入府最会讨巧卖乖的两个没几年就惹了事被发卖了吗?
三个女人一台戏,更别说一院子女人了。
古话说的好,好风凭借力才能入青云,这风不够好不够大不就吹翻进下水道了吗?
好在她也没有等很久,在周月桥入府的第二年,粗活做的手都起茧子的时候,京城里忽得发起了天花,而她家大小姐不知怎的也感染了。
要知道这种病在古代死亡率极高,能活下来的都是有大运气,而她就是那个幸运儿。
呃……
也不能这么说,这具身体五岁那年一场天花,送走了原主周月桥,迎来了倒霉鬼周月桥。
总之这么个馅饼砸在头上,不啃一口都对得起她在商场上厮杀几年的敏锐直觉。
当天守株待兔的她冲出来跪倒在伤神的夫人面前,红着眼眶说起大小姐的种种好,哭着喊着要去照顾大小姐,以报恩德。
夫人乍一看小丫头哭得稀里哗啦,在这么兵荒马乱人人自危的时候觉得难能可贵,擦着眼泪珠子大手一挥就同意了。
月桥得偿所愿,尽心尽力的照顾着面都没见过几次的大小姐,那是真的比伺候亲妈都用心。
用“心”。
其实那年小丫头才九岁,力气也就那么点大,最多也就是嬷嬷喂药的时候端个碗,擦洗的时候脱个衫,连守夜这样的事都轮不着边,但她硬生生把自己熬出了厚厚的黑眼圈,一副风一吹就要倒的样子,连一同陪着的嬷嬷们都忍不住夸赞。
大约是她的诚心祈祷起了用,大小姐不但好了,还在逐渐的好转中对她这个唯一的适龄儿童生了那么一丝丝的好感。
在大夫宣布大小姐痊愈的那一刻,寒露掐准时机当着夫人的面晕了过去。
这蜡白的脸色、小小的身影对比着满屋子气色红润的丫鬟们,再加上被贿赂过的嬷嬷们一顿赞赏,当即就获得了夫人的认可。
只能说付出是巨大的,但回报也是很丰厚的。
寒露从三等的粗使丫鬟直接被提成了大小姐身边的一等丫鬟,不但月银从二钱成了八钱,还得了夫人赏赐的二十两银子跟两个金锞子。
可怜她把自己给卖了也才得了二两银,这一番折腾个把月就翻了几十倍。
要不怎么明知大户人家水深,还是有那么多人削尖了脑袋往里钻,就冲这指头缝里漏一点的富贵逼人,也值了。
“嫂子,平时你用孝道压着我家男人跟二哥就算了,你一个长辈竟然还想打侄女的主意,还要不要脸!”一声高喝声打散了周月桥原本想说的话。
只见人群里走出来一个怒气冲冲的妇人,看着跟章翠花好像有仇。
周小满偷偷在姐姐耳边说了两句,周月桥恍然大悟。
张秀红,周家五房的媳妇,对这个嫂子也是怨气颇深,她跟柳叶那种软性子可不一样,心直口快的,直接就撕破了章翠花的脸皮。
“二房跟五房逢年过节孝敬米粮铜板从来不少,怎么不孝顺了?倒是嫂子,天天打着爹娘的旗号到处搜刮,每次你来家里我都以为小贼来了家里,我们孝敬的银子吃食到底是爹娘用了,还是进了你的肚子里!”
章翠花跟张秀红不对付,她能去周老二家拿好处,但很少能从老五家抠出点什么,就是因为张秀红不好惹,惹急了她能拿刀砍人。
“老五家的你来凑什么热闹!”
张秀红不屑的嗤了声,“我要是不来二娘还不被你欺负死了?你去问问谁家分了家的嫂子还天天去弟弟家抢东西的,现在竟然还想抢隔房侄女的嫁妆,真是把周家的脸都丢光了。”
看热闹的妇人纷纷议论,周老五媳妇说的大家可是都知道的,村子里分家的人家多了,除了过节孝敬,谁家不是关起门来过日子?也就周老大家这个,整天在外面说两个弟弟不孝,动不动就要上门要吃食。
有人看不下去了,“我说章娘子,差不多就得了,二娘这些年也不容易,好不容易攒下些银子你还惦记着,有这么做人家大伯娘的吗?”
“可不就是仗着自己是大伯娘才惦记着吗。”
“人家都是哥哥帮扶着弟弟,怎么到了周家却反过来了?这周六叔也是偏心偏到家了。”
“老二跟老五每年还都去帮大房割稻子割麦子,可大房连碗饭都没送过,章娘子还说是应该的,这不就是把人家当不要钱的长工使?我家要是有兄弟能做到这份上,半夜都能笑醒,就这样还不知足呢。”
想想谁家这要是有个章翠花这样的嫂子,估计也会被气坏的。
章翠花被三言两语挤兑的脸色涨红,“关你们这群长舌妇什么事!”
“你说谁长舌妇呢!”妇人脸色一变,“自己做了亏心事还敢来说我们,我看张娘子说的对,你就是不要脸!”
“什么不要脸,那是脸皮太厚了。”
一群人都笑了起来。
周月桥在心里猛点赞,果然对着不讲道理的人,泼妇骂街就是很爽,但她端庄了多年,一时放不下偶像包袱也是正常的。
章翠花被挤兑的呆不下去了,撂下一句:“你们给我等着!”就跑了。
众人都看笑话似的看她,章翠花又多了贪图侄女嫁妆这个名声,并且很快就传到了别的村子,连周来旺都被她连累的被刚相看的姑娘家给拒了。
当然这是后话。
张秀红对着章翠花的背影啐了一口,“真是不要脸的东西!”
转头又变脸似的笑着看月桥,“这是二娘吧,你娘怎么样了?”
对于一个沟壕里的战友周月桥一向是很友好的,“我娘在屋里躺着呢,五婶你快进去陪我娘说说话。”
“成。”
章翠花刚来的时候月桥就让周小满去主屋拦住了柳叶,不让她出来,免得又被气到。
偏心的爷奶,好吃懒做的大伯,刁钻泼辣的大伯娘,长女周菊花已经出嫁了,被夫家管着不大回家。
二子周来喜继承了爹娘所有缺点,差点五毒俱全,如今就是个偷鸡摸狗的二流子,连老婆也是坏了人家名声才娶到手的,还有个3岁的儿子,养的人憎狗厌。
三子周来旺倒是个和气的,人还算正就是没有话语权,家里正给他说亲呢。
小女儿莲花 ,眼高手低的跟她娘一样,一贯看不起二房跟五房。
“姐姐,大伯娘肯定还会上门挑事的。”
“不怕。”月桥笑了笑,比起笑里藏刀杀人不见血,这样明火执仗的才更好对付。
大房这边,章翠花愤愤地告状:“爹娘,你看看老二,我都已经找上门去了都不见回来赔罪,他这是越来越没把你们放在眼里了!”
魏老婆子黑着脸,也是气的很,她一下午都在等着老二带一家子来磕头赔罪,她就可以拿捏一番好让周二娘知道她的厉害,乖乖把银钱交出来给她,没想到一直等到天都黑了都不见他们上门!
章翠花咬牙切齿,“他们一家子吃香的喝辣的,竟然吃白米白面,那么大块肉都不来孝敬你,还有一大牛车的家具,那张床还是雕花的,他们哪里配睡!”
“柳叶那个扫把星身上还穿着新衣裳,情愿拿新料子做鞋面也不送来给您穿,连周小满都打扮的一副狐狸精样,还敢跟我呛声,肯定全是周二娘教的!”
章翠花添油加醋,一张嘴就是二房如何得瑟,如何不孝敬,不止魏老婆子听的脸色黑如锅底,其他人脸色也不太好看。
周老大夹了一大块肉吃的满嘴流油还不忘说:“老二是越来越不像话了!竟然这么惯着那女人。”
“这女人不打不行,二叔就是耳根子软,要是我早把婆娘给收拾了,她敢不听话试试!。”周来喜本来也是混不吝,一点都没在意他口中的女人是自己二婶,“不过二叔家真要盖青砖大瓦房?”
“村子里都传遍了,这又是买肉买白面,又是新衣裳家具的,周二娘手里肯定有不少的银子。”章翠花肯定道。
那银子要都是她的,那大瓦房不就也是她的?能天天吃肉大白米,买新衣裳,能给二儿子娶个好媳妇,闺女攒多多的嫁妆,说不定还能送宝贝金孙去念书,以后当大官呢!
“一个丫头片子手里要那么多银子干什么,以后还不是都给了外人,要我说就该孝敬我们大房,否则以后嫁出去谁给她出头。”周来喜吊儿郎当,仿佛已经看见了成把的银子。
“可是家里已经分家了。”周来旺小声说,“二娘是二叔家的人。”
魏婆子一拍桌子:“老二还是从我肚子里爬出来的!他敢不听我的!”
周莲花也哼了一声,“听说周二娘还穿金戴银的,今儿戴银簪子明儿戴珠花,我都没戴过呢。”
“明天去把老二一家子喊过来,真是不像话!”魏老婆子开口,打定了主意要好好教训老二一家子。
章翠花连忙应下,想着自己明日要怎么耍威风,最好闹的村子里的人都知道,好好震慑一下柳叶,看她以后还敢不敢跟自己呛声!
但她却没想到,第二天出门被众人指指点点笑话的会是自己。
一大早,月桥把要出来做朝饭的柳叶给推进了屋里让她好好睡,反手把齐春红从屋里给薅了出来让她去伺候娘。
周月桥看了看还是不太满意,回屋里剪了两条花哨的布头出来给周小满绑了个双丫髻,小姑娘就该清清爽爽漂漂亮亮的。
“这要是再换一身新衣裳就更加好看了。”可惜周小满身量小,她的衣裳暂时还穿不上。
周小满已经紧张的手都不知道该往哪放了,乡下的丫头片子都是自小就要给家里干活的,打猪草挖野菜,烧火洗衣在田间到处跑,一直都是乱糟糟灰扑扑的,她哪见过这样的阵势?
柳叶拿着新捡的鸡蛋从屋后出来的时候看见个崭新的小闺女也是吓了一跳,这是她闺女?
拉着周小满左看右看,把小丫头看的都不好意思了,跑进了厨房里。
周瑞闷不作响的拖着瘸腿去劈柴,齐春红听见声音探出个头来斜着眼,“一个小丫头片子打扮那么好做什么。”
周月桥理都没理她,转头看见周庆抱着个塞满了杂草的竹筐进来,忍不住好奇:“这是什么草?”
“喂鸡的。”周庆把草丢进鸡窝里,“家里的麦麸米糠不够,只能多割点草喂它们,现在天气热了,鸡都不爱下蛋了。”
周月桥嫌弃鸡屎味,只远远地看,忽然想起件事来,“挖个坑把鸡屎丢进去放着,我在书里见过肥田的法子,等我研究研究。”
周庆连忙应好,“二姐你还识字呢?”
“大户人家的姑娘出嫁后都是做管家里事的主母的,我们这些陪房的丫头自然是要帮着管事,不识字怎么行,日后我教你。”
周庆有点想学,又有点不好意思,“我笨在我们村只有朱家、葛家跟村长家的儿子才读书呢,那是顶聪明的人才能学会的,而且听说需要花很多银钱。”
“读书是费银子。”要不是家里这些几个兄弟都过了开蒙的年纪,其实送去读书也不错,万一考个功名回来呢,可惜了。
“村子里的人平时若要置办东西都往哪去?”
这环境吃食她是一天都不能忍了,必须改善环境。
“去镇上。”
“那成,等会你陪我去趟镇上。”
“好,那吃了早饭我们去老余叔家,他家有牛车,去镇上一个铜板就成。”
早饭是清汤杂粥并野菜饽饽,周月桥的待遇依旧算是最好的,单独做的陈米粥再加了个鸡蛋。
下桌后月桥把鸡蛋给了周小满,她不要,月桥就塞到她手里,“有件事得要你帮忙,这是定金。”
“姐姐你说就行,我不要鸡蛋。”
月桥回房拿了把锁把屋子的大门给锁了,并给了一把钥匙周小满,“屋里有很多姐姐的东西,除了你之外千万别让人进去。”
周小满狠狠点头,“姐姐你放心,我一定不让人进去。”
虽然昨天晚上趁黑她又转移了不少东西进空间,但剩下的没了也会心疼,这薄薄的门板要是有人来硬的还真挡不住,所以她需要找人看着。
她昨儿可是看见了王家人闹事的时候这小丫头手里握着刀的,倒是个胆大有血性的。
不过倒也不是要周小满如何,毕竟这个小身板能砍什么人?她需要的是一个人证,只要有人证,她就不怕有人抢她东西,毕竟官府衙门也不是吃素的。
周月桥带着周庆出门,临走时又去看了看周大满,他病着不好起身,说是看了大夫但那药她看着都觉得简陋,能有多少药性?还是得找个镇上的大夫重新配药才行。
乡下村子里逢年过节时才能煮一回肉呢,平日谁家家里飘了味第二天肯定有人说酸话。
今儿周家的味道可是霸道的很,月桥舍得放料,又是专门跟大厨学过的手艺,哪怕只是在一旁指挥,火候没到家,但那香味散出来也是十里飘香。
“娘!!我要吃肉!我要吃肉!!”隔壁王家的小儿子王狗子蹲在与周家相邻的墙角边哭闹个不停,“娘!!”
王婶子瞪了儿子一眼,“吃吃吃吃什么肉!家里哪吃的起不知道肉多贵吗!”
“我要吃!!那家的穷酸鬼都吃得起!你快去买!!”王狗子尖叫起来,被王婶子抓住打了两下都不消停。
王老婆子被吵的也出来了看,“周家在煮肉,这又不是过年。”
王婶子酸溜溜道:“还不是周二娘回来了,又是买骡子又是买糕的,那车上好多东西呢,一个给人家做奴婢的贱籍,竟然也有发达的一天。”
王老婆子一边安抚孙子一边道:“周二娘,我记得跟周家老三是双胎,也得十八、九了吧。”
“可不是,一个老姑娘,打扮的花枝招展的,还戴着银簪子呢!”王婶子回想起那根在太阳底下闪着光的簪子,满腔的嫉妒,“有钱又怎么,还不是熬成了老姑娘!”
“娘!奶!!我要吃肉!”王狗子使劲闻着味儿,恨不得爬到对面去,“肉!!”
王老婆子对这个最小的孙子一向是宠着的,“过年那会做的腊肉炒点给我孙子香香嘴吧!”
“才剩下那么一点了,我还想留着过节的时候蒸着吃。”王婶子嘴上这么说,却不敢忤逆婆婆,不情不愿进了厨房,嘴里还骂着周家人好端端做什么肉,真是抖起来了。
王家这里闹着,别家也不安生,附近的小娃娃个顶个的能闹,还有来扒门的,但周家大门紧闭,听见了也都当做没听见。
这年头家家户户都穷,串门都不能挑饭点,左右不会留你吃饭,不识相那是要被说嘴的,更何况是做了肉菜,一年到头都吃不上几回的。
一时间家家户户都是骂声,但因着收了周家的糕饼,倒也没几个说周家的不是,顶多就是心里发酸。
周二老在快开晚食的时候才回来,迫不及待就道:“村长说了可以在村子里买一块地,我瞧着东边大槐树下那块就不错,离村口近河边也近,附近就三四户的人家,也清净,真香啊!”
“大槐树下?”周月桥一时没想起来是什么地方,只能道:“那我明天去瞧瞧,若是可以就直接买了,爹你先去把青砖黑瓦定下,三郎要娶亲,小满年纪也大了,光住的就得六间屋,厨房一间,正屋一间,再建三间用来放杂物的,一间门房,少说也得十二、三间,起码都得有正屋这么大才成,这么一算一亩地或许还不够。”
周家其他人都听傻了,都得正屋这么大?还得十二、三间?
众人都看向正屋,这可是家里最大最体面的屋子了。
好半晌周老二才憋出一句:“不需要这么多间,够住就好。”
“不够,我还有别的用途。”月桥盘算着,“我不喜欢泥地,一下雨乱糟糟的,买些青石板铺着,干净,还得打口井,搭个凉棚,马上天热了好乘凉,院子里种棵……不,直接移一棵过来。”
周月桥想着想着恨不得上手画一幅全景图,可惜手边没有纸笔,明日去镇上买好了。
“得请有经验的老把式,怎么打地基怎么固横梁都是学问,可不能随便,墙壁还得砌得厚一些,盘个火墙,否则冬天可不得冷死。”
况且姐姐对她好,给买新衣裳,给她梳头,还教她写字呢!
月桥见小丫头那卖力的样子,要不做点好吃的投喂小满,想起箱子里还有些茯苓粉,倒是可以做个茯苓糕。
正这么想着呢就听见外间有人在喊:“大满,大满你在不在?”
从虚掩着的门来看是个年纪跟周大满差不多的小子,周月桥打开门,倒是把外面的小子吓了一跳。
他结结巴巴地紧张地手都不知道往哪放:“你、你是大满刚回家的那个、那个姐姐吗?”
长得真好看!比他见过的所有姑娘都好看!
“是,你又是谁家的小子?”
“我、我是村东口大槐树江家的。”江树话都要说不利索了,手忙脚乱地从篓子里掏出个坛子,“这是我奶做的菜干,让我给送来。”
月桥想起昨晚小满提过,村东江阿婆做的菜干好吃,还想着遣小丫头去买点呢,没想到今天就送上门了。
坛子并不大,外面还碎了一块釉面,应该是个酒坛子,周月桥没想推辞,“那我可就收下了?”
江树耳朵都有些红了:“收、你收。”
“江树。”周大满听见声音也走了出来,脸色大病初愈的苍白。
“我来看看你怎么样了,这是我早上去挖的笋子,分你一点,给你补身子。”
江树把背篓里的笋子倒出来,还带着泥土的气息。
夏日里的笋子都藏在地下难挖,一天都不一定挖的到几根,而且又不像春笋冬笋那般鲜嫩,粗硬多茎并不好吃,所以到了这个季节村子里就没什么人去挖笋了,也就实在贫苦的人家会去,看来江家的日子也不好过。
自家日子不好过还想着周大满,看来这两个小少年交情倒是不错。
周大满点了点头,“好,过两日我们一起去挖笋子。”
江树得到回应高高兴兴地走了。
月桥拿着菜干想了想又问小满:“那天你三哥哥带了豆腐跟豆干回来,是谁家做的?”
“周老叔家的,他家会做豆腐,附近几个村子的豆腐都是他家在卖,一文钱一块豆腐,不过村里人要是想吃会多给一块豆干。”
“就是康娘子家?”
“对,康娘子是大堂兄的媳妇,周家的两个堂兄每日都会挑着豆腐去十里八乡卖。”
月桥点了点头,又问:“今日包豆腐馅的包子怎么样?跟肉还有菜干一起剁成馅,再加上新熬的猪油,应该还不错。”
周小满咽了咽口水,猛点头,虽然她没有吃过,但一定很好吃。
周月桥回屋拿了铜板正要让周小满去跑腿,大门“哐”一声被推开,本就不怎么厚的门板撞到泥墙上弹了弹,她都怕门板会掉下来。
“你就是二娘吧,可真是大忙人,我这个大伯娘上门今儿才见着。”
章翠花站在大门口毫不客气地指责:“怎么回来了也不去拜见爷奶?真是跟你扫把星的娘一个样!”
周月桥勾起唇角看着她,“我当是谁这么没教养,原来是大伯娘,真是叫花子来要饭都没这么勤快的。”
“你说什么?!”章翠花勃然大怒,上手就想打。
周月桥也不是真的娇生惯养大小姐,她深知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尤其是在医疗并不发达的古代,所以时常抽空锻炼,力气不说有多大,但还是有的。
她一把捏住打上来的手,轻声细语:“也不对,你这是入室抢劫,还想谋财害命,我想想,按我朝律例要是告到官府衙门得判几年呢。”
“柳娘!柳娘你在不?”
齐春红回头一看,迎了上去,“许婶子你怎么来了?”
“这不刚从郡城看了桃花回来,你娘托我带的东西正好给她送来。”许婶子满脸的笑意,刻意加重的“郡城”两个字。
他们这地方虽然离郡城不远但去的人少,有个什么一般都是往镇上跑,但她可不一样,她是为数不多每三个月都要去郡城的人,自觉跟比乡下这些个妇人更有本事。
齐春红语气羡慕:“婶子你可是有个好闺女,月月孝敬,村子里可是独一份的。”
这时柳叶也出来了,“许娘子来了,桃花可好?”
“好着呢,还说前日主家赏了盘糕点,让我给带了回来,你瞧瞧,这可是比春芳斋的糕点还好呢。”许婶子把篮子上的布一掀,很快又盖上了,神情得意。
也就给她们瞧一眼,给是不可能给的。
齐春红凑着瞄了一眼,白白胖胖的糕点上还有红枣碎,是糯米做的,她似乎都闻到了那股子香甜气,心里也就越发羡慕了。
“桃花是个好的。”柳叶虽然也笑着,但笑容里到底有些苦涩。
“哎呀这说这话,这是你托我带的绢花,是郡城里时下最新的款式,多的铜板在荷包里,我得回去做饭去了。”
柳叶送走了许婶子,却见大儿媳盯着她手里的绢花跟荷包,她立刻把东西塞进怀里。
“娘,这珠花俏丽,你不会是要自己戴吧?”
“这是给王家姑娘的聘礼,咱家买不起金子银子的,总得买个绢花吧。”
“什么金贵的姑娘还要绢花,家里连鸡蛋都吃不起了。”齐春红嚷嚷,“这还没进门呢就要爬到我头上来了!”
柳叶深知大儿媳的小心眼,又爱斤斤计较,很多时候并不愿意跟她多话,今儿瞧见许婶子被勾起了伤心事,就更不愿意说话了,转身去了正屋。
齐春红见婆婆不想搭理她,顿时就来气了,“我又没说错,当年给我的聘礼还没有绢花呢,偏心眼还不让人说了。”
又想着许婶子那得意的样子,“不过就是女儿在大户人家当奴婢而已,得瑟什么,别哪天被主人家赶出来了。”
这话正好让回来的周老二听见了,他皱了皱眉,却也没说什么。
倒是跟着进来的周庆心里被一刺,“嫂子你说什么呢。”
齐春红瞥了他一眼,又想到那只时新的绢花,哼了声,“还不是那许婶子,桃花每个月孝敬一百文钱,还有糕点,我看就是故意来给我跟娘看的,也不说留下一块让我们尝尝,真是小气。”
说完还觉得不够,“这大户人家也真是,对一个奴婢又是给银子又是给吃食的……”
周庆听不下去了,“奴婢也是人,难道要糟践了才好吗。”
说完他就进了正屋,留下齐春红脸色都变了,“我是你嫂子!周大!你们一家子到底有没有把我放在眼里?!”
正屋里正摆着晚饭的柳叶跟周小满也听见了这话,柳叶眼眶顿时有些红了,周小满抿着唇神色气愤。
“娘,你别听她的!”
“你姐姐命苦啊!”柳叶抹着眼泪,当初大闺女为了他们把自己给卖了,换的那二两银子除了给老大治腿,剩下的他们一点点换成最粗糙的粮食。
老大的腿没治好,落下了残疾,但一大家子勒紧了裤腰带,好歹没饿死。
他们对大闺女心里有愧,二两银子换走一个活生生的人,那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啊!
所以柳叶攒着银子,就盼着有朝一日能给二娘赎身,但这么多年连个信都没有,他们四处打听也没有一点消息,交好的人都劝过她,可她就是不相信,总觉得闺女有一天能回来的。
“娘……你就别哭了,姐姐一定会回来的。”说出这句话其实周小满自己都不信,她姐姐走的时候她还是个小娃娃,只有模糊的印象,再多就记不得了,只知道是为了他们。
“娘,我一定会把姐姐给找回来的。”周庆满脸坚定,他存着银子就是想作为盘缠,日后去江宁府打探姐姐下落的。
柳叶看着儿子点了点头,终于止住了泪珠子。
这事一直都是周家人心里的一根刺,拔不出来,每每说到都是难受。
周老二叹了口气,“都吃饭吧。”
齐春红进来的时候还觉得不满,但一看婆婆眼睛红红的,连公公脸上都是不满的神色,她一时倒也不敢再说什么了。
碗里是照的见人影的米汤,一口下去都是汤水,周老二跟周庆是要去田里做活的,所以就多些,有半碗的杂粮饭,野菜玉米饼子也多一个。
吃着粗硬刺嗓子的饼子,炖野菜又老又苦,连点油花都没有,但一家子还是吃的飞快。
乡下的穷苦人家大多是这样的吃食,半碗杂粮掺着糙米煮一锅,穷些的掺麦麸,再做些玉米饼子窝窝头,囫囵吃个半包,炖菜也不放油,油多金贵啊那是要留着逢年过节招呼人才炒菜的,偶尔才给得宠的儿子孙子一个鸡蛋吃。
除了农忙时节花力气得多吃些,其他时候日日如此,像周家这样地少人多的就更加紧巴巴,一粒米都恨不得掰成两粒。
吃肉就更香了,只有过年的时候才能割几两,每人分个薄薄的两三片,能在嘴里嚼好久,让人闻着肉味都眼冒绿光。
自然村子里也有家境好一些的人家,但也就是每日能多加把米,逢年过节能吃顿白面,炒菜偶尔放点油,隔两个月能买点肉的程度。
像是周老叔家,田地多,儿子勤快肯干,日子自然就好过些。
比如许婶子家,有个闺女月月不忘孝敬,一百个铜板呢,都能买好几斤肉了,也不怪别人家眼红的紧。
农人苦,一亩田地交了赋税后才能剩下多少?一年到头也攒不下几个钱,若是遇上年岁不好的时候,那是要饿死人的呀!
吃着吃着齐春红忽然想到周家也有个女儿被卖了,就是不知道被卖到了哪里,这么多年都没个消息,怕不是已经死了吧。
怎么就这么不好命呢?要是像许婶子家的闺女一样在大户人家家里当奴婢,是不是也能每月孝敬让自己吃顿好的了?
真的可惜。
齐春红这么想着,又恼周二娘是个短命鬼,卖了身的银子自己都没享受到!
周二老对于闺女跟儿子去镇上也没有说什么,他提着月桥给的一小坛酒后脚往村长家去了。
周月桥是个生面孔,走在路上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倒是有胆子大热情的婶子来打招呼,但也不怎么多说,看着还是紧张。
到余老叔家时已经有两个妇人在等着了,只是看着关系似乎一般,浑身都写着不熟。
余老叔家是杏花村为数不多有牛车的人家,农闲时就赶着车送村里人去镇上挣个路费,顺便卖卖自家种的菜,总能赚几个铜板,所以家里日子过得也比一般村里人好。
周庆主动上去跟余老叔家介绍了月桥,余家人也是惊奇不已。
他们是村子里的老人了,自然知道周家有个被卖了的闺女,多年没有音讯,没成想有一日突然就回来了,还长成了个大姑娘,白白嫩嫩的一点也不像个乡下丫头,倒是跟天上的仙女似的。
“大户人家家里的出来的姑娘到底跟乡下姑娘不一样啊。”余老婶感慨。
大儿媳也是盯着牛车远去的背影羡慕道:“那姑娘身上穿的是细棉布吧?还绣了花,我从来没见过这样的颜色,可真好看。”
“岂止是一身衣裳,头上戴的还是银簪子呢,那么大一根,村长儿媳妇日日显摆的簪子都没有这个一半的粗。”
小儿媳拔下自己头上的木簪子,又忍不住摸了摸粗糙的脸,想起周月桥那张白净细腻的脸,伸出来的手都是那么好看,一看就不是做粗活的命。
同样都是出生在乡下的姑娘,怎么差别就那么大呢?再一想许婶子吹嘘的自家女儿是如何得主家器重,有多少月例银子,难到大户人家家里就真的都是好日子?
镇上并不远,牛车大约需要半个时辰,而到安山郡则需要两个时辰,说来都不算太远,但农人喜欢往近处跑,也许还有因为对郡城的敬畏。
余老叔的牛车并不大,里面坐女眷,男人自然不能进去就得坐外面,周庆为了省那两个铜板竟然表示要走着去,被月桥给阻止了。
拿出姐姐的威势来,周庆拗不过才坐上了车。
康娘子挨着月桥坐下,而另一个妇人坐到了一边,并不理会她们。
康娘子脸带笑意:“你就是周家的二娘吧?我是周老叔家的大媳妇,说来还算是本家,以后要是有什么事就来找我,我家男人跟你们家庆哥儿关系不错,从前我还听婆婆提起过你。”
她昨儿听说周老二家里来了辆马车,还当是别人乱说的,没想到早上起来就听说了周二娘这事,当时只是惊讶,没想到这么多年没信的人忽然就回来了,要不是庆哥儿跟着她都不敢认,仔细看看确实能瞧得出柳婶子的影子,只是因为年轻又白净,不明显而已。
周月桥看人眼光毒辣,知道这位娘子是好心,也愿意攀谈:“我离家多年对村子陌生的很,人也都不大记得了,这些后来出生的、外面嫁过来的更是一个都不认得。”
“没事,日后在村子啊里慢慢就认得了,若是得空我带你出去转转。”
“那就麻烦你了堂嫂。”
两人都是敞亮人,相谈甚欢,牛车很快就到了镇上,那个从头到尾都没说话的妇人先下了车,很快就没影了。
月桥与康娘子告别后带着弟弟先找了个卖早食的摊子,要了两碗的荤面。
二娘回来前日子确实是不好过,村里狗眼看人低的不少,但心里有善意的更不少。
柳叶病了时交好的娘子替她照看过家里,偶尔断了粮,没法子求上门去时有沾亲带故的人家抓一把米面送个饼子,有照看过周小满的,也有替他们说过话的。
“来往来往,这人情要有来才有往,在村子里立足,各方交情不能少的。”
更深的她没有讲出来,那就是人的妒忌心也是很可怕的,她手里有银子这事瞒不住也没法瞒,日后打主意的一定不少。
而花一点小恩小惠就能得人心的事,何乐而不为?
把给各人买的东西都给分了,柳叶去给周大满熬药,月桥跟小满抱着自己那份回了屋子,被褥全部换上新的,她又点上了梨水香,回头见周小满还抱着的新衣裳在傻乐,没忍住弹了她的脑袋。
“小丫头别傻乐了,咱去厨房看着,姐姐今天给你露一手。”
周小满眼睛放光,小心的把衣裳叠好放在自己的小破箱子里,跟着月桥去了厨房。
厨房里,柳叶正在把大半的肉都吊起来留着下回再煮,月桥看着砧板旁小碗里那一点点的薄肉片子,表情有些一言难尽。
还真是如她所想。
她二话没说把肉拎了过来,手起刀落就切了一大块下来,“娘,别省着这么点,以后咱家每天都能吃上。”
“哎呀哪能啊!”柳叶有些心疼,“谁家能天天吃肉?肉价那么贵呢!”
月桥无奈,“娘,我可是为了保护小主子折了手才能被主家放还的,大夫说了得好吃好喝的养着。”
“什么?!”柳叶大惊,连忙拉过她的手,“怎么回事?快给我看看,怎么就折了手了!”
有着大儿子的前车之鉴,柳叶差点被吓得魂飞魄散,捧着大闺女的手臂都不敢用力。
“放心吧,早在京里就已经找了大夫给正了,就是现在还使不上力,得补。”
“好好好,补,咱多吃点,我这就把骨头给煮了。”
家里的刀大概也是用了好些年了,骨头坚硬,几刀下去就被砍了个小豁口,还是把周瑞找来,拿出砍柴的架势才给砍断了,只是这刀也差不多要报废了。
“我找块石头磨一磨还能用。”
月桥摇头:“别花这个力气了,明儿买把新的,这刀钝的连菜都快切不动了。”
把骨头熬上,又淘了白米,月桥坚持以后吃干的,还在白米里掺合进了香米,提高口感。
但柳叶只想给月桥煮白米,看她煮了满满一锅不停皱眉,直喊着够了,“村中富户都没有这么煮白米饭的。”
周月桥也没想着第一天就能让她娘转变思想,只能徐徐图之,她岔开话题:“这篮子菜是哪来的?咱家种黄瓜了吗?倒是挺嫩的,能拍个醋溜黄瓜。”
月桥记得她昨天看见小菜园子里种的都是青菜萝卜,是没有黄瓜的。
“这是你五叔五婶送来的,还抓了只鸭子来,说是给你吃的。”
“给我的?”
“对,就养在外面呢,想什么时候吃让你大哥去宰了,娘给你做。”
“好。”
柳叶那是什么都不让月桥动手,她就在一旁指挥着,她下手轻,什么料都只放一点点,月桥看不下去就亲自动手,白糖一勺接一勺,看的柳叶心里直跳,恨不得把东西全锁起来。
没多久肉香味就飘了出来,在院子里洗着衣裳的齐春红一边向厨房张望一边骂骂咧咧:“小丫头片子就会偷懒,故意躲厨房里不洗衣服,我还怀着身子呢,是个男娃,哪有让男娃动手洗衣服的,真晦气……这味儿可真香啊。”
因为买的家具骡车里装不下,干脆就从城门口雇了辆送货的板车,让周瑞先跟着回去安顿着,而月桥则表示要去绣坊瞧瞧。
将绣坊里出售的绣样一一看过之后月桥可以确定自己的绣技在这里可以算得上是顶尖了。
买了绣架又添了些上好的丝线,绣坊掌柜大约以为她是哪家新来的绣娘,还特地来打招呼说若是有绣品可以拿来这儿出售,收购价格绝对公道,对此月桥也只能说:下次一定。
毕竟她压根也没想做一个绣娘,只是觉得古人没什么娱乐活动,她现在也不必费心思去伺候主子,也做不惯家里的杂活,时间空了下来难免会无聊,绣点花用来打发时间而已。
从绣铺出来又去了趟书肆,买好了笔墨纸砚,路过城门口还向一个老农买了几斤枇杷,周庆驾着骡车往家赶,他们这里慢慢悠悠,而周家却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柳娘不是我说你,二娘回家都已经两三日了,怎么都没去拜见爹娘?还得我这个做大伯母的上门来请?”
柳叶本来正在做针线,是月桥买回来的料子,她挑了块青绿的出来准备给闺女做双鞋,二娘的鞋都是粉的黄的,好看是好看,但乡下泥地容易脏。
乍听见外面传来的声音心里一紧,这不是她有事没事就上门拿东西的嫂子吗?
柳叶连忙放下鞋底子迎上去:“嫂子,二娘刚回家事情多,这会儿又带着她老大老三去镇上了,一时没顾上爹娘那。”
“天大的事还能比得上孝敬爷奶?难怪爹娘总是说二弟不如他大哥孝顺,是个没出息的,你看看小辈也有样学样。”
章翠花一进门就拿乔,眼睛快看见了柳叶手里的鞋底子,那青翠的一块绿色可不多见。
“这是要给娘做鞋吧?颜色不好,一个老太太怎么好穿这么绿的?给我倒是正好。”
柳叶有些尴尬,“这是给二娘做的……”
章翠花脸色一变,“什么?!一个迟早要嫁出去的丫头片子穿这么好的鞋干什么?昨儿去镇上今儿又去?花的可都是我周家的银子!”
章翠花想着早上听说的,周二娘可是成堆成堆的往家里搬东西,那都是周家的,周家的就是她的!她一定要让周二娘把手里的银子都交出来!
喂完了鸡的周小满连忙跑到自己屋前盯着章翠花,手握的紧紧的,姐姐说了要看好屋子,里面还有她的东西呢。
章翠花瞧不上周老二,当然也瞧不上整个周老二家,此刻周小满的打扮让她心生不满:“赔钱货,打扮成这样是想男人了?小小年纪就不知检点,跟你姐姐一样是个不孝的。”
她都没戴过这么好看的花呢,也不知道拿来孝敬大伯母。
柳叶听不下去这话,“嫂子你说的这是什么话?要是传出去以后小满还怎么嫁人?而且二娘说了小姑娘就是要打扮的漂亮些。”
章翠花见一向懦弱被她拿捏的柳叶今天竟然驳她的话,还敢跟她叫板着实气到了。
“好啊你柳叶,那都是我周家的银子,就该拿来孝敬爹娘,给父母兄弟用!一个小丫头片子戴什么花,白白浪费银子!”
周小满捏着衣角气鼓鼓地回嘴:“姐姐给家里添置了东西,不就是孝敬爹娘了?”
“你贱皮子插什么嘴,她大伯堂兄弟侄儿就不是自家人了?拿银子给家里的男人花那就是女人该做的,周二娘这个不懂事的,放在我们家那是要被家法伺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