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士说的是,你都病成这样了还上什么班,厂里的领导已经和制衣厂那边沟通过了,特批了你一个月的假,带薪的,你就安心休息别多想。”
明明是笑着的,却比哭还难看,时宜低下头,一副不敢看他的样子:“谢谢大哥,我听你们的,你和嫂子上班都挺忙的,没事就别再来了。”
说完躺了下去,用被子蒙住头,只能看见被子下一颤一颤的肩膀和压抑的哭声。
刘慧芳叹了口气:“你们别多想,自打赵同志出事后,时宜就没睡过一个好觉,建国同志和建业同志长得一模一样,你一出现反倒勾得她更伤心了。”
“生离死别,不是一天两天能过去的,大家多理解吧。”说着将周月梅放在床上的钱还回去:“领导来时,时宜都没提别的要求,他不想毁了赵建业同志见义勇为的名声,也不想给别人添麻烦,更不需要用钱还恩,你们先拿回去吧。”
没想到赵建国来了,周月梅眼中闪过一抹心虚。
赵建业当然不能将钱拿回去,又从兜里掏些钱来,加在一块一百五十三块,连同那两百块放在柜子上。
不给时宜和刘慧芳拒绝的机会,拉着周月梅一边往外走一边道:“咱是一家人,这钱给弟妹养身体,你放心,就算建业不在了,以后我们养你。”
病房的门关上了,时宜探出头来,眼中的恨意再也掩藏不住。
刘慧芳朝着门口呸了口,将钱整理好放在时宜的布兜里:“还好,我真怕这两人将钱给拿走。”
“时宜,你没看见周月梅刚刚那张脸,像做了啥亏心事似的,明明赵建业掏钱她不高兴,但啥也没敢说。”
早在来海城那天,时宜就将事情全和刘慧芳说了,所以刘慧芳对他们的态度才这么差。
不过她一个外人的态度不会引起别人怀疑,只会让人觉得她是在为时宜抱不平。
“放心吧,在他心里我才是她媳妇,我表现的越爱他,他就会越愧疚。”
时宜太了解赵建业了,他就是个既要又要的渣男,能力差,耳根软,既贪图她全心全意的爱,又入不下周月梅放浪的美色。
上辈子她恨他,他想尽办法想让她屈服,这辈子她不哭不闹,又处处表现的对他情深义重。
反而更加让他泥足深陷,更加放不下她。
出了医院,赵建国一直冷着脸,周月梅追上前去,主动解释:“建国,你别误会,咱们以后还得时常接济时宜,就想着先给二百块,等过段时间她出院时再给三百。”
他俩早晚商量好的,给时宜五百块钱。
可她左思右想,五百还是太多了,虽说他们结婚时有点积蓄,也架不住赵建国这么还恩情。
就想着细水长流,让时宜时不时就欠她们点人情,时间久了,她也不好意思老挟恩图报。
赵建国冷下脸来,质问:“我的命就值二百块钱?”
“当然不是,行行行,这次算我错了,等出院时我一定把剩下的补上。”周月梅嘴上服了软,心里却不舒服。
但毕竟是赵建业救了自己男人,她不能落个忘恩负义的名声。
晚上吃完饭,家家户户都出来纳凉,苗侍伟和宋春丽坐在外面的石墩子上和邻居聊天,远远看见赵建国两夫妻回来。
宋春丽瞧着两人挽胳膊的亲近样,啧舌道:“以前没见建国两口子感情这么好,走路时中间恨能隔出两个人的距离,最近咋变得这么亲热呢。”
宋春丽和苗主任四十多岁,孩子都上大学了,不像年轻人说话那么多顾忌。
话音刚落,就听身边的男人冷哼一声,收回目光。
早在医院的时候,她就发现自家男人有点瞧不上周月梅,拿手肘撞了他一下,小声问:“你这是咋了,建国得罪你了?”"
可这一次,时宜没有逆来顺受,她将饭盒重重放在桌上,与周月梅面对面:“嫂子,以前别人让我留个心眼,我还没当回事,就想着都是一家人,还真能害我不成么?”
“之前你就算瞧不起我,有建业在倒也没太为难我,可建业一走你就有意无意找我的麻烦。”
“先是污赖我勾引大哥,又挑拨我和婆婆的关系,我还不断反思是不是自己做了什么错事,有了什么逾越的举动才让你这么生气。”
“我甚至恨不得走在路上遇见大哥都绕道走,婆婆刁难我我只当是替建业尽孝了,从未计较过。”
“可我的退让不但没让你收敛,反而更加变本加厉,你是想毁了我啊。”
“就为了我和建业的两间房,你至于要把事情做的这么绝吗?非要毁了我才满意?”时宜越说越激动,后来干脆嚎啕痛哭。
这是自打赵建业“死”后,她最伤心的一回。
那痛苦无助的样子,令闻者动容。
吴青莲将蹲在地上的时宜扶了起来,轻拍了拍她的背:“你放心,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不是谁三言两语就糊弄过去的。”
时宜紧紧握着她的手:“可是我害怕啊,我实在是承受不住了。”
时宜说着从兜里掏出一张医院的单据交给吴书记:“这是我唯一能证明自己的办法了,要是还不能还我的清白,那我只有死路一条了。”
这是一张由医院开出的证明,上面明确写着时宜还是清白之身。
“这个本来是要交给嫂子的,希望她能相信我。”时宜苦笑:“可我今天才发现,她在意的并不是我和大哥的清白,而是我和建业的房子。”
时宜气得狠了,急怒之下身子一晃,晕了过去。
食堂里乱做一团,厂长徐淑香和吴青莲让人将时宜赶快送到医院,临走时,吴青莲警告的瞪了周月梅一眼。
周月梅愣在原地,心里又气又恼。
她不过是说了几句实话而已,就算时宜和赵建国没有实际上的越界,但赵建国的眼神骗不了人,他分明对时宜不一样。
***
木材厂,新一批的木材装车完毕,准备分别运往纸浆厂和家具厂,核对完数量后指挥司机发车。
回办公室的路上,门口的保安追了过来:“赵副主任,制衣厂那边来人送信,说是时宜同志被送医院了。”
“送医院?她怎么了?”
保安摇头:“来人说的急,只说时宜同志被气晕过去了。”
赵建业脑子“翁”的一声,将手里的记录本交给同事,骑上自行车往医院赶去。
苗伟正好看见个背影,问道:“赵副主任干什么去了?”
保安:“刚有人传信,说时宜同志被气住院了。”
苗伟闻言,眼中闪过无奈,赵家这事怎么就没完没了了呢?
毕竟是别人的家事,他不好过多干涉,可时宜毕竟是赵建业的遗孀,放任不管他心里实在过意不去。
走了两步又停下,叫来同事去给自己媳妇捎个信,晚上做点好吃的去医院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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