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比以前低了许多,没有了往日的霸道。
"给你和望儿带了些东西。"
说着,他转身搬来一个纸箱,动作有些笨拙。
纸箱很重,他差点没拿稳,赶紧用膝盖顶了一下。
这个曾经在砖窑厂指挥若定的男人,现在却连搬个箱子都显得手忙脚乱。
"这是南方的特产,糕点。"
他将箱子放在地上,又转身去拿另一个。
"还有布料,听说那边的丝绸特别好,我挑了几匹……"
温杏站在原地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沈望躲在母亲身后,小手紧紧抓着她的衣角,警惕地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的父亲。
沈廷州还在不停地搬东西,额头上很快就冒出了汗。
他一边搬一边说:
"还有这个,是给望儿的。南方的玩具,会动的小火车,我在百货大楼排了两个小时队才买到……"
礼物越堆越多,很快就在温杏的摊位旁边堆成了一座小山。
路过的行人都侧目看着,轻声惊叹。
"够了。"
温杏终于开口,声音平静。
沈廷州的动作停住了,他直起身,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
阳光照在他脸上,那些细小的皱纹比一个月前深了许多。
"杏儿,我知道你还在生气。"
他搓着手,语气里带着从未有过的小心。
"林曼的事……她非要追过来,只是在我开的宾馆里住着,我们什么都没有。真的,我发誓,清清白白的。"
他急切地解释着,手在空中比划:
"那天领证之后,我就跟她说清楚了。她现在住在镇东的招待所,我给了她一笔钱,让她自己想办法。我们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
温杏依然没有说话,只是将手里的抹布叠好,放进竹篮里。
她的动作很慢,很轻。
沈廷州见她不说话,更急了。
他上前一步,声音里带着恳求:
"温杏,咱们别闹了好不好?我知道错了,真的知道错了。"
"你看,我还给望儿联系了学校,镇上最好的小学,王校长亲自答应的,让望儿进最好的班,跟着特级教师……"
"不必了。"
温杏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望儿明年去城里读书。"
沈廷州愣住了,像被雷劈中一样站在那里。
过了几秒,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城里?哪个城里?"
"省城。"
温杏弯腰开始收拾摊位,将剩下的保温设备一样样装好。
"票已经买好了,过完年就去。"
"不行!"
沈廷州的声音陡然拔高,引来更多人的注意。
他意识到失态,又压低声音:
"温杏,你不能带走望儿。他是我儿子,我不同意!"
温杏停下手里的动作,直起身看着他。
早晨的风很冷,吹起她鬓边的碎发,让她看起来格外消瘦,却也格外坚定。
"沈廷州,你已经有了新的家庭。"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要被风吹散。
"林曼肚子里的孩子,才是你该操心的。至于望儿,我会好好照顾他。"
"就因为林曼吗?"
沈廷州突然激动起来,一把抓住温杏的胳膊:
"如果是因为她,我现在就去跟她断干净!我这就去民政局,办离婚手续!温杏,只要你不走,什么都好说!"
“沈廷州。”
温杏打断他,抬眼直视着他,眼底没有愤怒,没有委屈,只有一片死水般的平静:
“我不是在闹脾气,也不是因为林曼。从你转身去找她那天起,我们之间就结束了。”
她轻描淡写道:
“我带望儿去城里,是因为那里有更好的学校,有更多挣钱的机会,是我早就计划好的事,跟你,跟林曼,都没关系。”
沈廷州看着她眼里的决绝,心脏像是被一只手攥紧了,疼得他喘不过气。
他这才意识到,温杏不是在赌气,她是真的要离开,要彻底从他的世界里消失。
“温杏,你再想想……”
“不用想了。”
温杏弯腰抱起沈望:
“这些礼物你带走吧,我们用不上。以后,你过你的日子,我过我的,再也不见。”
她说完,转身就走,经过沈廷州身边时,连一丝停顿都没有。
沈望趴在她肩上,偷偷回头看了一眼那个站在原地,脸色惨白、手足无措的男人,然后把脸埋进妈妈的颈窝。
温杏抱着儿子,脚步轻快而坚定。
风吹起她的头发,她没回头,也没再看一眼那个曾让她等了无数次的男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