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逐年眸光一痛。
随着他的叙述,我的思绪回到十年前。
新婚夜,我和几个乞丐断魂悬崖下。
可我怨气太重,不愿投胎。
滞留于人世,我亲眼看着姐姐含羞带怯地穿上为我量身定制的嫁衣。
陆逐年为她揭开盖头时,眸中深藏悸动。
可触及她的那双眼睛,他却蓦地愣了愣。
只按住姐姐的肩膀柔声道。
“今日你也累了,早些休息吧。”
第一夜,他们没有同房。
可第十夜,姐姐找来强力媚药。
陆逐年喊着我的名字跟她滚进鲜红帷帐中。
那一刻,我已经被撕裂的心好像又被打成血沫。
我再也没勇气看他们恩爱。
而此刻,陆逐年却面带嫌恶地说:“从新婚夜我就知道换了人。我探查过殷府,知晴出嫁前与她有过接触的仆从都被遣散活杀死。新婚夜我的新娘也不是知晴,而是殷觉夏。”
“我本想暗中寻找知晴,可得来的却是她的死讯。从那一天起,我的心和身子都只为知晴守。”
“可我找了十年,只找到她的上千块血肉,唯独缺了头颅。”
起初,陆逐年以为殷觉夏的替嫁只是不得已。
可直到后来,他借着搜查城郊匪徒,暗中在乱葬岗翻出我的尸骨。
尸块零碎而腐坏,还有阴邪的镇魂井镇压。
似乎有人心狠要让我死都不得安宁。
我爹已经镇定下来,冷哼一声。
“我早就猜到什么厉鬼害人都是假的,今天将计就计果然引蛇出洞。”
“陆逐年,你还是太嫩了。就算你是皇帝,可若是百姓都知道他们的圣君就是这样残忍冷酷的人,他们还会不会臣服?”
陆逐年唇角勾起毫无温度的弧度。
一挥手,暗中藏着的黑鳞卫将大殿围得水泄不通。
“今日谁都不许离开。”
男人一身黑衣,依靠我的故衣而坐,眉眼冷冽嗜血。
“从现在开始,你不说,我就割掉殷觉夏的一个部分。”
说完,他手起刀落,一根小指落在地上。
听着殷觉夏的哀嚎,爹娘面如土色。
“我说,我说!”
“头颅就在夏夏压箱底的陪嫁木盒里。”
"
“的确不止一个。这事不光彩,我们全家守口如瓶。”
“可为了救知晴,也不得不说了。”
“当年我们私下找仵作检查过,觉夏肚子里应该还有个孩子。作孽啊,才三个月。”
爹娘说起这话时,脸上还带着悔恨。
“要是早知道,我们就该成全她嫁给乞丐......”
“实不相瞒,知晴被害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十年前知晴刚与陛下成婚,腹中也有一子,可莫名其妙就落了。”
“如今想来,定是她姐姐和孩子在地下作祟!”
话音落下,陆逐年周身的气温降至冰点。
“好啊......好啊。”
“朕若不能打杀厉鬼为孩儿复仇,誓不为人!”
2.
说完,他怜惜地看向姐姐。
“知晴,你受苦了。”
他与姐姐对视时,萨满突然冷声打断。
“还是不对!”
“如果死者生前经过有误,生死簿上就登不了名字!”
“殷大人如果还不愿意告知实情,我也爱莫能助。”
爹娘怔住,眼底充满挣扎。
这时,马车中八个小皇子凄厉的哭声打断他们的犹豫。
我娘叹了口气:“为了觉夏清誉,我们才刻意隐瞒。”
“觉夏确实不是与乞丐私奔出了意外死去。那孩子天生好强,为了嫁给您利用媚药爬床。没成功后她反而被一群乞丐......了!”
“肚子里的孩子也是孽种!后来乞丐为了孽种追过去,争吵之下马车摔下悬崖......”
我娘抹了抹眼泪。
“殷家礼法教子,百年来独独出了这桩大丑闻......都是我教养不周。”
萨满指着我爹厉声呵斥。
“还是写不上去。到底是什么事能让殷大人连亲女儿和外孙的命都不顾了?”
我爹却再也没开口。
我娘含了眼泪看着姐姐,眼底心疼与无奈交缠。"
陆逐年扶了扶摇摇欲坠的我爹,沉声道:“岳丈不必担忧。朕可以在此起誓,无论发生什么,都会永远爱着知晴。”
我爹感动得老泪纵横。
“有陛下这句话,臣就没有不能说的。”
“其实,死的确实不是姐姐觉夏,而是妹妹知晴。”
他的思绪飘到十年前。
“新婚前夜,知晴突然重病起不了身,我们商议之后决定让觉夏假扮知晴替嫁,等知晴能起身再换回来。”
“只是我们都没想到,知晴就这么没了。我们犯了欺君之罪,觉夏的身份要是被揭晓更没有活路。”
“无奈之下,只好李代桃僵,让觉夏成了知晴,死去的知晴改叫觉夏。”
萨满顿时恍悟:“难怪找不到殷觉夏的名字。”
“生死簿已经写好,可死者怨气还未消散。必定是墓穴的问题。”
众人找到我的坟墓,却都愣住了。
萨满望着一人高的杂草丛中几乎看不见的土包,眼中了然。
“知晴小姐死后无人祭奠,怨气已经凝成实质,可以伤人了!她此次作怪只为复仇而来。”
听到他的话,爹娘的脸色难看极了。
姐姐更是瘫软在地,下身不断淌血。
“知晴妹妹,你别怪我。我不是故意抢你的太子哥哥的......”
她眼眶一红,凄惨地哭起来。
“对不起,知晴妹妹。你要索命就索我一个人的命,别索我儿子的命啊!对不起,对不起......姐姐没法换你回来,只能替你好好照顾太子哥哥。你放心走吧!”
说着,她对着我的坟墓拼命磕头。
我坐在土包上,胸腔像被这泡眼泪堵死。
得知预言之后,爹娘认定姐姐就是未来的太子妃,捧在手心疼爱。
对我这个未来会当乞丐婆丢尽脸面的女儿弃若敝履。
姐姐可以住锦绣富贵的眠夏院,我却被赶到偏僻,只有破椅烂床的知耻院。
从小到大,爹娘总是呵斥我不知羞耻。
连对陌生小厮善意笑一下,都会被认定是放荡求春。
我沉默着长大,直到遇到陆逐年才知道人生的滋味。
他从来不会觉得我无耻,奇怪,也不会施舍般地帮我。
我至今还记得,他淡笑着揉乱我的头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