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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竹的身影在烛火中逐渐凝实,青白的指尖还泛着法力耗尽后的虚浮。

厉无尘的剑仍悬在半空,剑尖映着烛火,在她素衣上投下细长的阴影。

“阴司魂玉?”

厉无尘喉结滚动,修士特有的灵识在空气中翻涌,“守夜人不在阴司当差,深更半夜潜进王府,莫不是与那些冤魂同谋?”

他手腕微振,剑鸣如龙吟,首逼沈清竹咽喉。

楚夜阑的手突然收紧,将她扯得踉跄。

沈清竹的肩撞在他胸口,锦被滑落半寸,露出锁骨下方一片淡红——是枚梅花状的胎记,五瓣花瓣脉络清晰,像用朱砂点在雪缎上。

血液在耳中轰鸣。

沈清竹的瞳孔剧烈收缩,百年前的雨幕突然劈头盖脸砸下来:破庙漏雨的瓦缝里,她跪坐在草堆上,用最后半块药饼喂给浑身是血的小**。

他睫毛上挂着血珠,却固执地睁着眼睛,盯着她腰间的药囊说:“姐姐,等我好了,一定回来谢你。”

那时他胸口的梅花胎记被血污糊住,她替他清理伤口时,才看清那抹淡红,像极了医馆前老梅树落的第一片花瓣。

“看够了?”

楚夜阑的声音裹着冰碴子,却在她发顶泄了气。

他垂眸盯着她发间散落的银丝——游魂百年,她的魂魄早褪了活人颜色,唯余一缕执念凝成雪色。

腕间被他攥着的地方,热度透过虚体往骨头里钻,烫得她魂玉泛起淡青色的涟漪。

厉无尘的剑又逼近半寸:“姑娘若真是守夜人,不妨自证身份。”

他指尖掐诀,掌心腾起幽蓝火焰,“阴司有训,守夜人见阳火不避——够了。”

楚夜阑突然拽过沈清竹的手按在自己心口,“她要真有害人之心,本王早被那些冤魂撕成碎片了。”

他的心跳声透过游魂的虚体传来,强而有力,震得沈清竹指尖发麻。

沈清竹望着他眼底翻涌的暗潮,喉结动了动:“我以守夜人名义立约——三日内平息王府冤魂,若食言,甘愿受阴司极刑。”

楚夜阑挑眉:“条件?”

“你说实话。”

沈清竹盯着他胸口的梅花胎记,“那些冤魂,当真只是你杀孽所化?”

房间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厉无尘的掌心火焰“噗”地熄灭,他握紧剑柄后退半步,目光在两人交握的手间梭巡。

窗外传来细碎的脚步声,穿月白衫子的小丫鬟踮着脚溜进来,发顶珠花歪向一侧:“姑娘,我是白露。”

她绞着帕子,眼尾泛红,“那些鬼缠了王爷三个月,每夜都听他喊‘别丢下我’……您真能救他么?”

沈清竹替她理了理珠花,触到她指尖的凉意——这丫鬟有轻微阴感,能看见寻常人看不见的东西。

“我会尽力。”

她轻声说。

“那我帮您!”

白露眼睛亮起来,“昨儿后半夜,西跨院的井里有哭声,许是冤魂源头……白露!”

厉无尘的声音从院外炸响,“王爷让你取参汤,躲这儿做什么?”

小丫鬟吐了吐舌头,转身跑了。

沈清竹望着她的背影,指尖无意识摩挲颈间魂玉——西跨院的井,倒是个好切入点。

厉无尘重新踏进房门时,袖口闪过一抹黄符的光。

他将药碗重重搁在案上,目光如刀:“姑娘若真想帮王爷,明晚子时,西跨院见。”

楚夜阑端起药碗抿了一口,突然低笑:“护院,你这是替本王查人?”

他抬眼看向沈清竹,眼底暗潮翻涌成火,“明晚子时,本王亲自陪你去。”

沈清竹的身影开始消散,夜风卷着槐花香钻进窗棂,吹得院外引魂铃轻响。

她望着楚夜阑胸口的梅花胎记,听见自己说:“记得穿厚些——井下阴寒。”

月光漫过王府朱墙时,沈清竹的身影凝在西跨院老槐树上。

她望着那口覆着青石板的井,井沿青苔上有新鲜的抓痕,像指甲抠出来的。

风过处,井底传来极轻的呜咽,像极了前世小**濒死时,卡在喉咙里的抽噎。

“三日期限……”她指尖抚过魂玉,“该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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