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草原的花快开了,再不回家就迟了,迟了就回不去了。
我交出凤印,拆下凤钗,最后叮嘱道:“太子已经半月没有温书,宸妃不是教人的性子,还是找个太傅教太子。”
厉无明一怔,随后眼底闪过一抹嘲讽,道:“皇后,这是你以退为进的新招数吗?”
“朕真是把你惯坏了。”
他一挥手,椒房殿的殿门被挂上锁。
这是他一贯治我的法子,草原的女儿最爱自由也最怕禁足。
椒房殿摆设精致,熏香阵阵,却从来不放茶水点心,就是一个为我精心准备的牢笼。
登基六年,他忘了我的名字,只唤我椒房殿里的皇后。
他不记得,我为他出谋划策,沟通鸟雀传信,被几位皇子视为眼中钉、肉中刺。
刺杀过后,我总是带着一身伤倒在他门前,他坐着轮椅,身体还没好全,却固执地坐在我床边守夜。
只为了在我醒来时喊我一声“月儿”。
那时候,他信我坚贞不渝,我信他一生守候。
可如今,我们之间没了信任。
宸妃小产后,我与鸟雀沟通, 知道一切都是宸妃自导自演。
可厉无明却不相信:“为了对付惜惜,你连骗人的下贱招数都使出来了!”
我告诉他宸妃总与宫中侍卫密谋,和宫外的大臣勾结,他说我草木皆兵,故意陷害。
连我说要离开,他也没信。
思绪万千时,额角一阵疼痛。
厉乾站在桌边,炫耀似的挥了挥拳头。
“本殿下不仅要打翻你的水,还要让他们不许给你送饭!父皇说饿你三天,我就要饿你七天!”
小婉哭着求他,他却道:“你别帮着她骗人!我问过太医了,她好着呢,什么活不久了,我看她命硬的很。”
“娘娘为了改善你的体质,早已放空了......”
小婉的哭声被打断,厉乾不耐烦听,挥手让人把她拖了出去。
“你说的,骗人就要受罚。”
他三岁时为了去宸妃宫里喝果汁撒谎骗我,我罚了他一盘点心,他记到现在。
夫子说三岁看老,从前我不相信。
如今,六年过去了,无论是他的命还是他的性子,我都不想救了。
3.
“明日你还有课,赶紧休息。”
"
人的本事。
早就是厉无明与厉乾割舍不下的心头肉了。
太后叹了口气:“哀家也不是不许你走,只是乾儿不能没有母亲......”
她依旧不放心,生怕我一走,父子俩又命不久矣。
“当年娘娘许我皇后之位,我帮了陛下六年,也做了六年皇后 ,早就两清了。至于乾儿,他已经给自己找好母亲了。”
十二年,六年真情付出,六年得过且过。
我藏起所有情绪,做一个没有灵魂和名字的皇后。
人之将死,我也想再做一回自己。
太后不甘心地离开后,我转身对上厉无明复杂的眼神。
4.
“四十八牌位已经移到香堂供奉,一切恢复如初,你也别闹小性子。”
他为我戴上修复好的手镯,金镶玉,看起来更加华贵。
“你要是思念太子,可以去未央宫看他。惜惜性子淡然,断然不会吃醋赌气,你还是可以如以往一样教导太子。”
我看着镯子,却想起宸妃手上那只。
那是厉家祖辈留给皇后的传家宝,从前宸妃因为厉无明到我宫里坐了一个时辰生气摔坏了。
厉无明就找了天下最好的工匠,修补得天衣无缝。
玉有瑕疵,有心人自然能补上。可爱有了瑕疵,却再也回不去了。
就像如今,他好整以暇地等我感恩戴德。
却忘了自己曾经的承诺。
他说:“以后你做皇后,我们的第一个孩子就做太子。我们一家三口和和美美过一辈子就很好。”
他说:“灵族四十八人为护我而死,日后我必将他们供奉太庙。”
他以为我会知足,却忘了自己给出的只是曾经承诺的一点点。
“太子有太傅,你也有宸妃,我该走了。”
宸妃从厉无明身后走出:“娘娘对陛下有恩,你可以要陛下三千弱水只取一瓢,可以要陛下包容你所有无理取闹,真好。不像臣妾,孤身入宫,只能靠陛下的垂怜度日。”
她弱柳扶风地抹着眼泪,厉无明心疼不已,旁若无人地轻吻她唇角安慰。
太子冲我扮了个鬼脸:“你赶紧走,父皇说你死了我就是宸娘亲的孩子。”
我认真地看着这个强壮得像小牛犊一样的孩子。
“你什么时候这么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