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白月就能了解凡间因果，白日飞升。

我辛辛苦苦的一切都已经被她偷走，再也没有飞升的机会。

事到如今，我心中只剩下恨意燃烧，只想与白月同归于尽！

我得不到的，就是毁掉也不会给你！

强撑着最后一丝力气，我砸碎了无尘的墓碑，将棺材推下悬崖，任由白骨碎裂。

从此以后，世上再没有无尘的痕迹。

我没有发觉，我的眼睛已经变成了红色。

白月飞升那天的黎明，我捏碎了蛇丹，魂魄回到族长大殿之中。

“族长，青莲愚钝，报不了恩情，自愿放弃飞升，永生永世做一条不开智的凡蛇。”

7.话音刚落，匆匆赶来的白月就急忙道：“不可！”

族长脸色也阴沉下来，说我放弃天道给的机缘，必遭天谴，说不定会魂飞魄散。

可我前世早就经历过魂飞魄散之痛，这时听着，没露出一点害怕。

见我一脸无所谓的样子，族长轻轻抬手，将我的伤口治愈。

“青莲，我对你寄予厚望。

就是当初贬你下凡 也是为了激你振作。”

“你平素就勤勉，若是尘缘了结，飞升之后定能有大造化。

若是此刻放弃，不光是你自己受损，于我，于蛇族，都是不可挽回的损失啊！”

若不是前世我见过族长冷漠的样子，此刻便会被她欺骗。

经历了削肉断骨之痛，我铭记的最大教训便是。

玉凝族长，是蛇族最冷血无情的人。

“青莲无能，也无上进之心，自愿放弃飞升！

请天道作证！”

我没有再听，扬声对天起誓。

白月此时才终于害怕起来，再也不顾族长的阻拦，冲向我。

“姐姐，你竟然放弃飞升！

你……我放弃飞升，姐姐正好独占风采，不是应该高兴吗？

姐姐已经得到天道承认，等飞升蛇神后，连玉凝族长也要对姐姐毕恭毕敬。”

我疯狂地勾起唇角：“姐姐，你快笑啊！”

白月僵硬地看着我，满脸恐惧地尖叫：“你疯了！”

转过身后，我咧嘴大笑。

原来，早在我不知道的时候，族长和白月已经站在了一条战线上。

而我则是个十足十的外人！

满心苍凉之后，我又有了些复仇的快意。

明日，我不飞升。

白月没法从我手里抢仙缘，更没人替她扛九九八十一道天雷，她只有死路一条！

现在，她再怎么后悔，也没法回头了。

环顾四周，我忽然觉得这世界荒谬极了。

若是飞升就是变成白月和族长那般模样。

那这神仙不做也罢！

我伸出手，将肉身化成飞灰。

蛇身破碎的瞬间，我向下一跳，落入无尽幽冥中。

8.天光大亮，蛇山已经是一片欢腾。

众人摆好了仪仗，翘首以盼等着蛇神白月的飞升。

“这可是开天辟地第一遭，从来就没见过有人能在飞升前就得到天道认证的！”

“你们说，青莲仙子今日还会来吗？

昨日听闻，她一个恩情都没报，估计也没脸上蛇山了。”

听着众人的话，白月的身子却在微微颤抖。

她的眼睛始终望着山脚方向。

终于，我穿着一身黑衣出现了。

“青莲怎么穿了一身黑？

她不是一向穿青衣吗？

转性了？”

白月肉眼可见地松了一口气，身姿也端庄起来。

“姐姐没有报恩成功，自卑自怨，不敢像以往一样打扮也是正常的。”

天雷在云层中翻滚，迟迟不肯落下。

众人等得着急，便催促着白月先将人间供奉和天道赐下的仙缘展示出来，让天阶显现。

白月挥动袖袍，云层散开。

众人向山下望去，却看见只剩残垣断壁的庙宇，路边腐烂的富商尸体。

金银珠宝化为一堆灰烬。

寻遍整座大山，也没找到老和尚的坟墓。

众人面面相觑，白月却大哭起来：“姐姐，昨夜你向天道发誓，说要放弃飞升。

为何还要偷偷下凡，将我的恩人尽数杀死？”

“我拼尽全力，耗费二十年才报了凡人之恩，你没有报恩成功，就要害我！”

“我们可是同胞姐妹啊！”

此话一出，众人瞬间明白了一切。

“姐妹相残，甚至残忍夺走凡人性命！

我竟没看出青莲是个如此邪恶的人！”

“我早就知道她是个小偷！

你看她平日里那炫耀的样子，估计之前也是使了小手段才成了天才！

如今，这是纸包不住火，假的成不了真！”

“白月仙子如此善良，却被恶毒姐姐所害，我们蛇族的蛇神也没了。

就该让那个贱人为此付出代价！”

众人三言两语，我不仅成了偷盗恩情的恶人，还成了害蛇族失去真神的罪人。

望着眼前的这一幕，我眼底的血色越来越重。

果然，无论我怎么努力，最后的结果都不会改变。

没有人会为我说话，我永远是蛇族最格格不入的那一个。

“传本族长的令！

青莲品行败坏，杀死亲生妹妹的恩人，削去蛇身，打入幽冥！”

族长说出了与前世一样的话，无边灵力像海水一样凶猛地扑向我。

要将我拍死在这片土地。

可我这次并没有像前世一样发了疯地质问，喊冤，更没有束手就擒。

而是伸手抵挡住灵力，冷声道：“到底谁是小偷，问一问张易与无尘便知。”

9.“姐姐，你可要想清楚了。

此时认罪，还能给自己留一分尊严。”

“若是当面对质，那就......”白月似笑非笑，唇角擒着三分威胁，七分得意。

说完，玉凝族长就打开了鬼门，一股灵力牵引出张泽与蒋氏的魂魄。

他们二人看见我，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一转头，却又“噗通”一声对白月跪下：“感谢神女大恩大德！”

他们一个接一个地对白月磕头，嘴上还说着凡间的所有事。

每一件都清清楚楚，只是那个倾尽全力报恩，将爱意倾注于他们身上的人变成了白月。

而那个杀死他们的人就是我！

众人还有什么不明白，纷纷指责起我。

“好一个窃贼，杀死别人的恩人还不肯悔改！

白月仙子好心给你留面子，你却不领情！

照我看，族长罚得还是太轻！”

“我有一术法，能叫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正好能用在她身上！”

几句话的功夫，迟迟没有出现的天阶终于现身，众人皆激动跪拜。

白月望向天阶的眼神炽热，却没有立刻上前。

而是呵斥我：“青莲，你为何不跪？

是不认我这个蛇神，不认我是族长吗？”

我仰天大笑，身上的黑衣转瞬间变成一件血红的长裙。

“姐姐，你确定天阶是为你而开的吗？”

“啊！”

我话音刚落，便有族人发出惊恐的尖叫，“你招了些什么上来！”

“什么......”白月狐疑地转身，正好目睹了天阶被染成墨色的全过程。

霞光被乌云遮蔽，仙乐也换成了空灵可怖的丧乐。

张泽和蒋氏浑浑噩噩的魂魄后面跟着的，是铺天盖地的恶鬼！

他们从幽冥之门涌出，形貌可怖，其中不乏肠穿肚烂的。

光是一个照面，便把蛇山养尊处优的族人们吓得魂不守舍，瘫软在地。

连一向泰然自若的玉凝族长也变了脸色。

可这一切还没有结束。

我勾起唇角，众多恶鬼齐声大喊：“恭迎我主飞升！”

白月尖叫：“青莲！

你干了什么？

还不快把这群低贱的恶鬼赶下去！”

“他们怎么配上蛇山！”

我揉了揉被噪音吵到的耳朵，抬步向黑色的天阶走去。

一朵朵血莲在我脚下盛开，整个神界宛如另一个幽冥血海。

踏上天阶，我感受到一股强大的力量充斥着周身。

五千年来，我从未有过如此畅快的时候。

我俯身向下看去。

恶鬼们面带孺慕，族人们却一个比一个绝望。

“蛇族将亡！

蛇族将亡！”

有人嘶声力竭地大喊着，挥刀自尽。

上一世，我被丢到幽冥血海浑浑噩噩数万年，对恶鬼们不但没有畏惧，反而觉得亲切。

至少，他们不会不分青红皂白地将我打上小偷的烙印！

我张开双臂，观赏着蛇山沦陷的这一幕。

“此后，我便是幽冥之主！”

10.当时，在得知连无尘都成了白月的簇拥之后，我彻底陷入了绝望和疯狂。

既然这蛇山容不下我，要将我打入幽冥血海，我也不必强留于此。

我自己便遁入幽冥，不做这劳什子的神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