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我立于囚车之内,仰天高喊:“朱牛!
你就是个昏君,是个畜生!
赶紧给我滚出来!”
我全力呼喊,声音盖过了现场层层的辱骂声。
响彻整条大街。
原本群情激愤的众百姓,一听我此言,顿时吓得跪倒在地。
一个个面色惨白,瑟瑟发抖。
朱牛,是皇上的小名。
陪他打天下时,我经常这般称呼他。
当时他总会红着脸,笑着说,这般粗野的名字从我口中叫出来。
竟听得他心痒痒,怪舒服的。
那一个个席地而睡的夜晚,他总会抱着我,让我在他耳边一遍又一遍轻声叫着他朱牛。
他说,他想听我这样喊他一辈子。
可后来,他坐上了皇位。
成了万众敬仰的天子。
手握苍生,执掌天下。
我再如此唤他时,他却很不悦地斥责我:“放肆,朕已登顶天下,你身为皇后,应当知道何为分寸。”
我永远记得,说这话时,皇上望向我的眼神。
不复温柔,只余威严被触犯的怒气。
自此之后,朱牛这个名字,便成了皇上的逆鳞。
有次匈奴单于以此名嘲讽皇上。
皇上火冒三丈,当即率领几十万大军御驾亲征,大战匈奴,杀得血流成河。
活捉单于,将他的头颅挂于京城城门口,警示众人。
自此,天下再无人敢提此名。
我此番举动,可以说是犯了大忌。
就连押囚车的侍卫都吓得立马顿住了脚步,战战兢兢。
领头的裴将军怒瞪向我,厉喝道:“大胆,竟敢当众玷污皇上威名!”
我直面裴将军,面不改色,掷地有声道:“实话实说而已,何来玷污一说?”
“他就是一个昏君,是个畜生,他杀我就是为了灭口!”
“朱牛,就你这种昏君,肯定英年早逝,下十八层地狱,你的江山,也注定坐不稳!”
我毫不畏惧,放声大吼。
裴将军气得面红脖子粗:“害死太子,竟还当众挑衅污蔑皇上!”
“找死!”
说着,他直接拔剑,直指我的颈脖。
我冷冷一笑,波澜不惊道:“怎么,你还想杀我?”
“你若真在大庭广众之下杀我灭口,那便坐实了我的话,坐实了朱牛他是个昏君的事实!”
“若不想让朱牛遗臭万年,就赶紧去向他通报,叫他出来与我当面对质。”
“否则,你现在杀我灭口,他绝不会放过你!”
正在气头上的裴将军,被我这话震得一动不敢动。
他紧锁着眉,深思片刻,随即放下手中剑,对着在场的侍卫命令道:“你们给我把她看好了!”
“若有任何闪失,谁都难逃一死!”
吩咐完,他骑马直奔皇宫。
片刻后,皇上在大片禁军护卫的拥护之下。
威风凛凛,踏马而来……5皇上携滔天怒意朝我逼近,整个人带出的威压震慑全场。
“拜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众生参拜,万人惶恐。
全场人皆深埋着头,生怕龙颜震怒,牵连自己。
皇上无视众人,骑马径直来到我面前,冷冷开口:“你害死了太子,不知悔改,还有脸当众大骂朕是昏君?”
皇上的声音里带着浓重的怒意,仿佛随时都会爆发。
我直视他,淡然开口:“朱牛,你我相识半生,深知彼此秉性。
你真的认为,我是个会杀害自己亲生骨肉的蛇蝎毒妇吗?”
皇上眉头微皱,顿了一息,而后道:“也许以前的你不会,但身居后宫,免不了尔虞我诈。”
“人皆善变,朕不言往日,只观当下情况。”
看着皇上那一脸正义凛然的模样。
我笑了。
笑中带泪。
“好一句人皆善变。”
“好一个尔虞我诈。”
“好你个朱牛啊!”
“怪我太傻,只因你曾经一句想与我共度终生,我便守了你一年又一年。”
“从江湖,守到战场,再从战场,守到皇宫。”
“没想到,到头来,只换得一句人皆善变。”
“变的不是我,是你,朱牛!”
皇上深深地看着我,怒意已经快要压制不住:“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憋回最后一滴泪,冷漠地看着皇上:“你方才说,身居后宫,免不了尔虞我诈。”
“那我请问你,害死太子,对我有何好处?”
“我已为后,守好本职便可安然统领后宫,护好太子便能一生无虑。”
“我为何要害死太子,绝了自己的后路?”
“为何要丧尽天良,残忍逼死自己亲生孩儿?”
我的一句句反问,震彻全场。
在场的百姓都忍不住抬起了头,发出了疑惑之声:“说得对啊,她已经是皇后了,杀害太子,对她而言,有什么好处呢?”
“难道她真是被人诬陷了?”
众人的窃窃私语,落入皇上耳中。
他微微皱眉,陷入沉思。
片刻后,他重新看向我,沉声开口:“若真有冤屈,你在宫内为何不解释?”
我冷哼一声:“从你派人将我押进上书房的那一刻起,就已经认定了我是杀害太子的凶手。”
“不是吗?”
“我若解释,你会信吗?”
我的反问,让皇上的脸上,闪过一抹心虚。
不待他继续回答,太子太傅和娴贵妃,接连乘轿而来。
娴贵妃一到我跟前,便理直气壮开口道:“姐姐,没想到事到如今,你还不悔改。”
“既如此,妹妹也不需要再给你留颜面了。”
说着,她拿出一样东西,递给皇上。
6那是一纸血书。
血书之上,太子一字一句控诉我长期虐打他。
过程清晰,感情真切。
字里行间,满是心酸与苦楚。
“皇上,这是太子留在上书房的遗书。”
“臣妾都难以想象,太子小小年纪,是如何在姐姐这么多年的凌虐之下,忍气吞声活下来的。”
娴贵妃再次展示她高超的演技,掩面啜泣了起来。
太子太傅也及时上前附和:“皇上,太子是微臣最喜爱的门生,微臣恳请皇上一定要为太子讨回公道,切莫让他死不瞑目啊!”
两人一唱一和,又一次将我打成了天怒人怨的恶人。
皇上看向血书,声音嘶哑道:“是太子的字迹。”
他的语气带着疼惜和愤怒,目光死死盯着血书,双眼通红。
随即,他重新盯向我,咬牙道:“现在,你还有什么可狡辩的?”
我冷冷回道:“一纸血书而已,模仿字迹很难吗?”
说着,我看向娴贵妃,鄙夷道:“我的好妹妹,为了坐上我的位子,你还真是费尽心机啊。”
听到我这么说,正掩面哭泣的娴贵妃,微微一顿。
而皇上,迫不及待替娴贵妃出头,朝我怒斥道:“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想推卸责任?”
“娴贵妃可是你的亲妹妹,她秉性有多纯善,你比谁都清楚,她难道还会陷害你不成?”
“你自己丧心病狂,还不允许娴贵妃大义灭亲?”
皇上将娴贵妃说得至纯至善,将我说得十恶不赦,那看向我的眼神里,尽是愤与恨。
望着这张我爱了半生的脸。
心里不禁再次涌起一股酸楚。
可笑,可悲。
“皇上对我就是一句人皆善变,到了娴贵妃,便是秉性纯善。”
“你对秉性纯善的她可真是深信不疑啊。”
“那不妨请皇上仔细想想,若我死了,后宫之中,最大的受益人是谁?”
“若太子死了,那众皇子之中,最大的受益人,又是谁?”
“不就是你深信不疑的娴贵妃,和她的儿子吗?”
我的话,让刚刚还怒火中烧的皇上,脸色微变。
见状,娴贵妃立即指着我大骂:“姐姐,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我不过是揭露了你的罪行而已,你至于这般恶意诋毁我吗?”
“你害死了太子还不够,还想拉着我垫背吗?”
“你的心怎么就这么毒啊!”
娴贵妃适时的卖惨,令摇摆不定的皇上,又坚定了心中所想。
他再次怒瞪向我,沉声道:“你以为光凭你的片面之词,就能令朕动摇吗?”
“果真是死不悔改,到现在还想害人!”
我被皇上蠢得冷笑出声:“说你是昏君,你偏不信。”
“被人蒙在鼓里骗了这么多年,还帮她说话,真是愚蠢又可笑!”
“既然你不信我的片面之词,那我便让你看点有力的证据。”
说着,我目视前方,幽幽开口:“把人带出来吧!”
7话音落,我的暗卫便押着一名年轻男子走到囚车前。
“皇后娘娘,人已带到。”
皇上打量了一番那年轻男子,目露疑惑,问我:“这不是太子太傅的贴身侍从吗?
你命人带他来是何意?”
我直面皇上,一本正经道:“你不是坚信娴贵妃贤良淑德、单纯善良吗?
不妨问问他,娴贵妃与太子太傅之间的关系。”
闻言,皇上面色骤变,立即对太傅侍从呵斥道:“说,你都知道些什么!”
皇上一怒,太傅侍从顿时吓得匍匐在地,颤抖着开口:“回禀皇上,奴才跟随太子太傅这些年,经常见到娴贵妃与其暗中来往,交往密切。”
“有次甚至还无意间听到……闭嘴!”
不等侍从说完,太子太傅当即红着脸,怒喝打断:“你这吃里爬外的混账狗奴才!”
“休要在此胡说八道!”
娴贵妃也激动怒骂:“大胆奴才,本宫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何要血口喷人,诬陷本宫?!”
两人情绪几近失控,好似受尽冤屈的无辜者。
皇上威严地瞪了两人一眼,示意他们闭嘴。
随后继续对侍从问道:“听到了什么?”
侍从颤颤巍巍地开口:“听到他们在商讨立自己儿子为太子之事!”
此言一出,现场百姓瞬间哗然:“难道此事真有蹊跷?”
“若娴贵妃当真与太子太傅有勾结,那皇后可能真是被陷害的啊!”
在众人的议论声中,皇上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而太子太傅则是焦急解释:“皇上,微臣对皇上忠心耿耿,还请皇上切莫听信这狗奴才的一面之词啊!”
“这奴才定是受人指示,才刻意当众污蔑微臣。”
“还请皇上明鉴!”
闻言,娴贵妃也急着辩解:“皇上,臣妾对您一片赤诚,绝无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