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是王爷纳侧妃,排场却小得可怜,若不是碍于规矩,裴衡像是恨不得一顶小轿就把我接入王府。
盖头被掀开扔在地上,裴衡挑起我的下巴,神情轻蔑:宋如君,你可曾想过有朝一日会嫁给我?
不待我说话,裴衡又狠狠地把我的脸甩到一旁:我自作多情了,宋大小姐心比天高,怎么会想嫁给我这么一个闲王?
我不敢直视裴衡的眼睛,声音也放得很轻:王爷,夜深了,就寝吧?
就寝?
本王连合卺酒都不配与宋大小姐喝么?
裴衡走到桌子旁拿起合卺酒,却没有拿杯子。
在我愣神的一瞬间,裴衡把酒从我头顶浇下,余下一半又对着壶口自顾自地饮下。
酒液顺着脸庞滑落到唇瓣上,合卺酒不该是烈酒的,我却被辣得忍不住想要落泪。
听说宋大小姐为朔王妃时颇受我那弟弟恩宠,想来是很会伺候人,今夜可别让本王失望了。
我的心仿佛被一只大手捏紧,涩得难受,却还是只能勾起一抹笑:妾身定然不会让王爷失望。
我站起身子,手慢慢搭上了裴衡的腰带。
自从嫁给裴朔之后,我是第一次与裴衡靠得这么近,缠绕在我们周围的,不知道是酒香还是别的什么气息。
在腰带落下的瞬间,裴衡猛地推开我:一身酒味,你是想熏死本王吗?
腰撞在床架上,疼得我忍不住皱紧了眉头,我看见裴衡神情变了变,最后还是甩袖朝着门口走去。
我忙直起身子拉住裴衡的衣袖:妾身去洗洗身子,王爷别走。
大婚之夜我必须留住裴衡,不然以后我根本没有办法在衡王府立足。
裴衡顿住,转过身死死地盯着我:宋如君,你当真想让本王留下来?
洞房我这次没有再避开裴衡的视线,坚定地点了点头。
天旋地转间,我已经被裴衡打横抱起放到了床上。
帷幔落下,喜服、首饰洒落了一地。
直到裴衡沉沉睡去,我才睁开假寐的双眼,一遍又一遍用视线描摹着裴衡的眉眼轮廓。
裴衡其实长得并不像裴朔。
自小,父亲就让我和裴朔裴衡两兄弟打好关系。
哪怕已经官居宰相了,可他仍然觉得不安心,于是想要姻缘继续维持宋家的荣耀。
比起文韬武略样样在行的裴朔,裴衡显得要逊色许多。
可我偏偏就是对裴衡动了心。
我们像所有情窦初开的男女一样互送情笺、泛舟湖上,甚至不知好歹地许下了终身的誓言。
后来在金銮殿上,皇上当着两人的面赐婚我与裴朔。
我谢恩接旨,根本不敢看裴衡。
后来他把我堵在后花园:如君,你告诉我,这不是你自愿的,我去想办法……臣女是自愿的。
我匆匆打断了裴衡的话。
迎着裴衡难以置信的目光,我取下发间的发簪放到裴衡的手上:这种做工粗糙的发簪,臣女从来就不喜欢。
那发簪是裴衡亲手做的,可我留不得。
宋如君,你什么意思?
发簪被裴衡握在手心,几乎要被捏碎了。
我笑了笑:衡王爷难道不知道,您与朔王爷有几分相像。
朔王爷总是太忙,臣女总得寻点什么聊以慰藉,您说呢?
宋如君!
发簪被裴衡生生捏断,你好样的。
裴衡气得眼睛里都爬满了血丝,怒气冲冲地甩袖离开了后花园。
过了好一会,我才慢慢蹲下身子,捡起裴衡扔在地上的两截发簪,一滴一滴的眼泪止不住地砸在青石板上。
父亲选了裴朔,我就不能再和裴衡有丝毫的牵扯。
裴衡救不了我,也救不了我身边的人。
可我没想到兜兜转转,最后还是嫁给了裴衡。
看够了么?
裴衡不知道何时醒了,慢悠悠地睁开眼,眼里尽是我看不懂的情绪。
宋如君,在我身上找到裴朔的影子了吗?
我一愣,而后仓促地别开眼:王爷就是王爷,怎么会有旁人的影子?
是吗?
裴衡意味不明地掐住我的下巴,逼着我不得不直视他,那你在怀念什么?
我勾了勾嘴角:说不定,妾身是在怀念与王爷的洞房花烛夜呢。
裴衡仿佛烫手一般甩开我的脸:宋大小姐不是向来端庄么?
怎么也会这些青楼女子的习性?
我神情一僵,很快又恢复如初,探出一截藕白的手臂,慢慢抚上裴衡的脸庞:青楼啊,妾身待过的。
裴衡猛地抓住我的手:你说什么?
你再说一遍。
王爷莫不是误会了什么?
我故作惊讶地挑了挑眉,只是妾身的一个丫鬟曾经被发卖到青楼,不堪受辱一头撞死了,妾身顾念主仆情谊,亲自去给她收了尸。
裴衡这才松开我的手:是本王误会了,宋相用来攀龙附凤的筹码,怎么舍得扔到青楼那种地方。
我没有反驳裴衡的话,在父亲眼中,谁都是筹码。
不过,我确实在青楼待过,被父亲亲自送进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