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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我刚醒时便看到窗外绵绵细雨,这几日我都感觉身体很重很乏,之前是为了积攒灵力,这几日却是真的化不了形了。

柳承溪在收拾东西,他今日穿了一身青色长衫,

也好看,只不过我现在多看一眼心就酸酸的。

他给我放了些肉在食盆里,走之前摸了摸我的毛。

我眼皮沉重,睁不开眼。

他轻叹了口气,「如果我回不来,你便另寻他处吧。」

回不来,为什么会回不来。

可来不及多想他便推门出去了,而我也终于支撑不住晕了过去。

我好像睡了很久很久,一睁眼,满眼都是漆黑。

缓了几秒,突然想起柳承溪今早出门了,出门前似乎还…交代了遗言?

这算遗言吧?“我回不来你便另寻他处。”

听起来和我若死了你便嫁给他人吧。

是一样一样的。

我化了形便废了老大功夫,我不知道他去了哪里,只能通过狐狸天生灵敏的嗅觉,一路跟着他的气味寻了过去。

我站在山脚下,望着山顶,紫薇山。

清水镇人称十大凶山之一,和灵隐山不同,这里不受世人待见,不受香火祭拜,有的只是凶恶的野兽与妖怪。

像我这种小妖进去了都不一定能活着出来,他一个文弱书生也敢进去!

我气急,寻着气味找了很久很久,他的气味很淡了,凶山中血腥味与恶臭味倒是十足十的货真价实,真是够臭的,作为天生嗅觉灵敏的狐狐来说,真是一大酷刑。

终于我在一个山洞中找到了他。

洞里很黑。

我化了个诀点了盏灯。

便看见了他。

早上穿的青衫早已破烂不堪,胸前一道不知是什么生物留下的痕迹,血迹斑斑,他嘴角也渗着血,在白皙的脸上显出了几分妖异之感。

我慢慢走近了刚想拉他起来,突然被他一拽,跌入他的怀中,「阿簪,你回来了。」

他将头埋在我的肩颈,我身体微微颤抖着。

后来他哑着嗓子一遍遍说爱我,我好像就被蛊惑了似的,真就不再推阻,他骨节分明的手解开了我的衣带,触碰着我的身体,我不断地颤抖着。

疼,很疼。

我从来没有这么疼过,我将灯灭了,他轻轻吻去我眼角的泪。

我知道,他没有清醒,他不过是将我认成了,阿簪。

我望着洞口的合欢树留下了泪。

不知是为了自己悲哀,还是高兴。

他中了毒,受了伤,我便在交合中将灵力渡给他。

我感觉身体里的灵力在散失。

在天亮前我吃了一颗化形丸,那是那个牛鼻子老道给我的,他说念在我没害过人,灵力低微,也别被别人瞧不起欺负了去,这颗化形丸吃了后便可随意维持人形,不再需要灵力加持。

副作用是修炼灵力难上加难。

我希望自己变得强大,但我不希望他知道我是只狐妖,我没害过人。

但我怕,我害怕他不要我了。

灵力迟早会有的,可我就只有这么一个柳承溪了。

他也只有我了。

我不知道我做得对不对,或许我该在他醒来时悄悄离开,让他以为昨晚只是一场梦,可是我太贪心了,我既想留在他身边,又不想让他知道我就是小狐狸。

我看到了他醒来时的错愕,不可置信,和厌恶。

他站起身来将衣服搭在我身上,「我会娶你的。」

这么几个字我等了五年。

这五年我陪他看过了无数个日出日落,晴天雨天。

我无数次用尾巴替他掖好被角,在他生病时爬在他身边用狐狸尾巴探他额头的温度。

无数次化作人形敲响他的门,和他说「柳公子早。」

为他送我做的难吃的糕点。

他不知道小狐狸就是香菱,也不知道香菱就是小狐狸。

他只知道他屋内有一个调皮的小狐狸,五年前隔壁搬来了一个叫香菱的姑娘。

追着他跑了五年,哪怕次次被拒绝。

可是我哪有那么容易被拒绝呢,香菱没见过你的柔情,可是小狐狸见过。

哪怕你可能不喜欢小狐狸,你也从未驱赶过它。

你不喜欢香菱,可你也会对小狐狸自言自语说「香菱是个好姑娘,可我心中已有了人,再装不下他人了。」

所以香菱心甘情愿地对你好,在被你拒绝后依然锲而不舍地从未放弃。

但是,我今日看见你眼中的厌恶,我感觉,我可能真的做错了。

下月初五成亲。

柳承溪将自己关在屋子里,三天未出门。

我在夜里化作了小狐狸去找他,便看见他坐在书房里,手指摩挲着一幅画,是一幅人像。

我走近了看,是一个女子。

长得和下山前小鹿用留影石放给我看的那个女子一模一样。

她说这是她很多年前见过的那个漂亮的人。

我的狐眼酸酸的,用爪子揉了揉,跳进了他的怀里。

他僵住了,伸手摸了摸我的头。

「小狐狸,我负了她。」

就这么七个字,让我险些落下泪来。

「我做不到抛弃香菱,她是个女子,如今清白已给了我。」

「可我也做不到娶她,我曾经发过誓,这辈子,我的妻子只会是宋清簪。」

「那日我上山,是有安平寺的师傅告诉我,阿簪的一魂被拘在那凶山上,若不能放出她,那她便会被一直困着。」

「我上了山,阿簪在我梦里告诉我她好累,睁不开眼。」

「我若是他日再见到那只害了阿簪的狐妖,必定亲手手刃。」

柳承溪絮絮叨叨地说了许多,却让我的心越来越凉。

我有些分不清梦境和现实了,我好像看到宋清簪摸了摸我的头,然后我便将利刃插入她的胸膛。

她死了。

我在他睡着后,跌跌撞撞地回到了自己的屋子。

我是谁,我到底是谁。

我的头好像要炸开了。

一团浆糊般地疼。

我没发现的是,柳承溪站在我身后看着我化形,看着我离开了柳家。

我在床上躺了好几日。

明日便是初五,媒婆已经来了,街坊邻居也都来帮我拾掇,这五年来,不仅他帮了街坊许多,我亦是,故而人缘还不错。

我总是跑神,高姑娘替我绾着发髻。

她现在过得很幸福,她的丈夫做生意赚了不少钱,她还生了一对可爱的龙凤胎。

她的丈夫待她很好。

她早就放下了。

我突然有些羡慕,她的丈夫只爱她一人。

高姑娘拍拍我「香菱,回神了。明日你在喜堂之上可不能如此跑神。」

我回过神来,点点头。

我做狐狐的时候她也喜欢摸摸我。

「饿了吧?给你做的,你最爱吃的狮子头。」

我做狐狐的时候也喜欢吃狮子头。

高璀真好呀。

可当高璀拿出狮子头,我闻着肉味,便忍不住泛上心头的恶心。

干呕了几下,高璀愣住了,「香菱,你该不是有喜了吧。」

我摇摇头,表示自己也不知道。

高璀懂些医术,便替我把了脉。

随后她便笑的暧昧「哎呀,有啦。」

我的心却很沉重。

高璀笑过后,便正色道「此事你不可与外人语。若是他人知道,你未过门便有孕了,还不知道怎么说闲话呢。」

我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算算时间,四月有余了。

入夜,我在梦中又看见了宋清簪,她看着我说「你我本就是一体,两体中一体亡,我们才会变成真正的自己。」

一体亡,是让我杀了你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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