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搭一件米色包臀短裙。
靴子长度没到膝盖,露出一截大腿。
她想着拍照片好看。
结果现在,那双穿着透黑色丝袜的腿,已经冻得快没知觉了。
大腿恰到好处的肉感?
现在只剩下恰到好处的鸡皮疙瘩。
裴怡在原地跺了跺脚,试图让血液流动起来。
她在这一站快二十分钟了。
说好的下午五点在大桥碰头,现在都五点二十了。
手机掏出来看了好几遍,对话框安安静静的。
程橙的头像没有任何动静。
裴怡给她发了条消息:到哪儿了?
没回。
又发了一条:???
还是没回。
裴怡叹了口气,把手机揣回兜里,继续跺脚。
冷。
真的太冷了。
她有点后悔答应来新疆了。
早知道这么冷,还不如在塔公待着。
塔公好歹是高原,白天有太阳晒着能暖和点。
布尔津这地方,冷得透透的。
风一吹,骨头缝里都冒凉气。
手机在兜里震了一下。
裴怡赶紧掏出来,冻僵的手指划了好几下才划开屏幕。
是程橙的消息。
一个谄媚的狗腿子表情包——
一只柴犬咧着嘴,两只爪子合在一起,疯狂作揖。
裴怡盯着那个表情包,心里咯噔一下。"
身体不受控制地往旁边歪过去。
她下意识想抓住什么。
但周围什么都没有。
就在这时,一只手稳稳地扶住了她的手臂。
力道不重,但很有力。
正好在她失去平衡的那一瞬间,把她拉了回来。
裴怡抬起头。
他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她的面前。
雪落在他的肩膀上、头发上。
黑色的高领毛衣裹着结实的身材。
他离她很近。
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的味道。
一股淡淡的古龙水,在雪夜里沿着他的袖子传来。
有些清冽。
像是甘泉,带着一点点冷冽的木质调。
不是那种大街上的烂俗男香,好像是比较小众的牌子。
至少她之前没有闻到过。
他扶着她站稳。
确认她能自己站住之后,对方松开了手。
没有多停留一秒。
裴怡看着他,想说谢谢。
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替她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
“上去吧。”
裴怡坐进车里。
车门关上的一瞬间,世界安静了。
暖风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包裹住她冻僵的身体。
温度刚刚好。
不燥不冷,像是有人精心调过。"
“房卡。”他说。
裴怡晃晃悠悠从口袋里摸出房卡,递给他。
他接过去,刷开门。
背着她走进去,走到床边,轻轻把她放在床上。
裴怡陷进柔软的床垫里,看着他。
他站在床边。
房间里只开了一盏床头灯,光线昏黄,把他的脸照得一半明亮一半隐在阴影里。
他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
不是触碰她。
只是把被子拉过来,盖在她身上。
动作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裴怡躺在那里,看着他做这一切。
想说点什么,但嘴唇动了动,什么都没说出口。
酒精把她的舌头绑住了。
他把被角掖好,直起身。
又看了她一眼。
然后他转身,朝门口走去。
门把手转动的声音。
门打开的声音。
然后——
“晚安,裴怡。”
他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很轻,像怕吵醒她。
门轻轻关上。
咔哒一声。
房间里安静了。
裴怡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眼泪又流了下来。
她闭上眼,满脑子都是他。
裴怡很燥热。
梦里有一条蛇,有她大腿那么粗,紧紧缠绕着她。
蟒蛇的鳞片冰凉光滑,贴着她的皮肤游走。
最后越缠越紧,紧到她喘不过气来。
她猛地睁开眼睛。
暖黄色的夜灯还亮着,窗帘缝隙里透进来一线月光。
裴怡躺在床上,大口大口地喘气,额头上全是虚汗。
她抬起手擦了擦汗,摸过床头的手机看了一眼。
凌晨三点。
酒意醒了不少。
她撑着床坐起来,才发现自己还穿着那件红裙子——
折腾了一晚上,连衣服都没换。
裙子被汗浸得有些潮,贴在身上。
黏糊糊的,很不舒服。
床头柜上放着一瓶矿泉水,玻璃瓶的,包装挺高级。
她拧开盖子,仰头灌下去一大口。
水是凉的,从喉咙一路凉到胃里,让人清醒不少。
她看了一眼瓶子上的标签——
海拔4000米以上冰川水。
写得挺玄乎。
喝起来就是凉凉的,也没其他太大区别。
裴怡把空瓶子放下,低头看了看自己。
裙子皱了,妆应该也花了,身上黏糊糊的,整个人都不对劲。
她站起来,走进浴室。
刷牙,洗脸,把头发重新扎起来。
然后她站在淋浴间里,打开花洒。
热水冲下来的时候,她舒服得叹了口气。
洗完澡出来,她裹着浴袍站在窗边,看着外面发呆。
雪停了,月光把院子照得亮堂堂的。"
程橙给的那五万块,看着挺多。
照这么个花法,也没几晚就没了。
她咬了咬牙,在金额那一栏输入:2500。
转账。
备注:房钱。
发出去之后,她盯着屏幕等回复。
对方秒回。
是一个问号。
裴怡愣了一下,正要打字解释,他又发来一条消息。
罗桑:十个250?
裴怡看着那条消息,一时语塞。
十个250?
她这才反应过来——
2500,确实是十个250。
这人,数学还挺好。
她打字:房钱,这总该给你的吧。
对方正在输入中……
几秒钟后,对话框里蹦出来一条消息。
是一个转账。
罗桑把她的2500退了回来。
裴怡:?
罗桑:不用。
罗桑:酒店是我家亲戚开的,免费住。
裴怡盯着屏幕,愣住了。
免费?
她打字:什么意思?
罗桑:就是字面意思。我亲戚开的,我过来住从来不要钱。
裴怡:……
裴怡看着那条消息,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更离谱的是,还担心她找个藏族男朋友。
裴怡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她妈不知道。
她在这边待了三年多,最护短的就是这帮藏族学生。
谁说他们不好她跟谁急。
亲妈也不行。
更何况,多吉考上的可是无锡的学校。
她的家乡。
江南大学,她小时候路过多少次,梦寐以求的学校。
她自己都没考上。
手机又响了。
裴怡伸手捞过来一看,是程橙发来的微信。
程橙:裴小怡!!!在吗在吗在吗
裴怡嘴角弯了弯。
程橙是她高中同桌。
从高一开始两人就黏在一起。
大学虽然没考到一个城市,但寒暑假从来没断过。
毕业之后程橙回了无锡,考进了体制内。
每天朝九晚五,活得安安稳稳。
程橙的人生仿佛没有败笔。
唯一的人生污点可能就是程橙曾经大学时候,谈过一个内蒙古的男朋友。
她爱的死去活来,哭的昏天黑地,最后还是分手了。
裴怡来了塔公,信号不好的时候多,信号好的时候少。
但两个人硬是靠着每天打卡续火花,把抖音的“小火花”图标续了三年多没断。
用程橙的话说,
这叫“电子闺蜜,永不掉线”。
裴怡:在。刚跟我妈吵完架。
程橙: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程橙:又催婚了?"
让他等一下?
她真的要跟他下楼去酒吧吃饭?
她瞄了一眼手机屏幕。
晚上十一点,她穿着浴袍站在门的背后,答应了一个陌生男人的酒吧宵夜邀约。
裴怡,你是不是疯了?
可是她已经答应了。
她走回房间,打开行李箱,蹲在地上开始翻找。
那一瞬间,她真觉得自己可能是疯了。
她的手指在一堆衣服里划过。
最后停在那抹红色之上。
一件港风红色连衣裙。
长袖的。
但袖子是若隐若现的薄纱材质,透出一点手臂的肤色。
领口开得恰到好处,不会太低,但也不高。
有一种欲拒还迎的架势。
裙摆到膝盖上方。
收腰的设计,能勾勒出身形曲线。
她把这件衣服带出来,本来是想着和程橙去禾木雪地里拍照出片用的。
现在——
她盯着那件裙子,脑子里仅剩的理智在疯狂报警。
你穿这个干什么?
凌晨,和一个陌生男人吃饭,你穿成这样?
可是她的手已经抢先一步不受控制的伸了过去,把裙子从行李箱里拽了出来。
她是故意的。
故意这么穿。
但是意义不明。
连她自己都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五分钟后,她站在镜子前。
红色连衣裙裹在身上,衬得皮肤更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