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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我的照片放在床头,每天出门前、回来后,都会说一声。
他说,秦素,我把豆豆养得很好,你放心。
他还以我的名字,建了一所医院,专门救助那些没钱看病的人。
医院开起来的第一年,他在走廊里遇到一个女人,抱着孩子,和我当年一样,为了钱急得直掉眼泪。
他没有让人去问缘由,只是默默让人把她的费用全免了,安排了最好的医生。
下属问他为什么,他望着那对母子,很久才说。
“我不想再有人,像我一样,等钱等到没了人。”
他留着我们从前租住的那间小屋,没有退。
屋里的一切,都按我在时的样子摆着,那口旧锅,那张窄床,窗台上我晾着的干花。
他一有空就过去,坐在小马扎上,像我从前等他下班那样,一坐就是半天。
他学着做我从前常做的那几样菜,第一次做糊了锅,他对着那盘发黑的菜,红了眼眶。
他这才知道,那些他不以为意的烟火气,是我用多少个日夜,一点点熬出来的。
他常常对着空屋子,一坐就是一整夜。
他跟我说公司的事,说豆豆又长高了,说他今天又救了一个人。
他明知道我不会应,还是一句一句地说。
他守着那间屋子,像守着一个永远不会醒来的梦。
我飘在他们父子身边,看着豆豆一天天长大,健健康康,平平安安。
看着他从一个怯懦的小娃娃,长成一个开朗的少年。
我心里那点沉甸甸的不甘,慢慢松开了。
我唯一放不下的孩子,过得很好,这就够了。
可我始终没有原谅。
我看着厉承泽年年岁岁的忏悔,看着他守着空了的房子老去,心里平静无波。
迟来的深情,就像我死后才送到的医药费。
再贵重,再滚烫,也救不回一条已经凉透的命。
那一年,厉承泽已经有了白发。
他还是坚持每年清明都来,在墓前站一会儿,说些家里的事。
他说医院又救了多少人,说豆豆工作了,说他一切都好,让我别惦记。
他说得平静,转身时背影却很落寞。
我看着他一年年老去,心里没有恨,也没有波澜。
他守着这份还不清的债,我守着这份已经放下的平静。
某个清明,豆豆带着一束花来看我,他已经长成了挺拔的青年,眉眼间有我的影子。
他蹲在墓前,轻声说,妈妈,我很好,你别牵挂。
阳光落在他身上,温暖明亮。
我笑了,最后看了一眼这个让我爱过、痛过的人间,化作一缕轻烟,缓缓散去。
这一世的账,到此为止。
来生,我不要再遇见谁,只做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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