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的合照里，总有半截我的肩膀。

妈妈说，妹妹长得漂亮，要站中间。

我站边上，方便以后裁掉。

于是我成了最会往旁边让的人。

吃饭让座，合影让位，连受了委屈，也先说对不起。

顾承追我时，第一次把我拉到镜头正中。

“站这里，以后没人能把你挤出去。”

我信了，嫁给他。

婚后第三年，婆婆过生日，请摄影师拍全家福。

快门响前，他的青梅挤到我们中间，挽住他的胳膊。

我被推到最边上，只剩半边肩膀。

摄影师问要不要重新站一下，她立刻红了眼。

“我爸妈都不在了，想挨着顾承哥哥拍张照，也不行吗？”

顾承按住我的手：“就一张照片，你别让大家扫兴。”

照片送来，他亲手挂上客厅。

画面里，她依偎着他，婆婆抱着她的孩子。

我露在边上的半张脸，也被相框遮住了。

“挺好的。”

顾承说。

我点点头，摘下婚戒。

小时候，我没资格离开那个家。

这一次，他们既然拍好了全家福，就不必再留我了。

……

我把婚戒放在全家福下面。

戒圈碰到柜面，发出很轻的一声。

顾承低头回消息，随口问：“怎么摘了？”

“戴着不舒服。”

“明天拿去改大。”

他说得笃定，仿佛我明天一定会戴回去。

墙上，婆婆坐在正中，怀里抱着林晚晴的儿子。

林晚晴挽着顾承，头靠向他。

我站在最右侧。

相框压住我半张脸，只剩一截肩膀。

摄影师送照片来时问过：“顾先生，右边这位被挡住了，要不要重新装裱？”

顾承看了一眼：“不用，挺好的。”

婆婆也说：“一家人都在就行。”

一家人都在。

原来我露出半截肩膀，就算在了。

顾承终于抬头：“还在为照片生气？”

“没有。”

“晚晴父母都不在了，就想挨着熟悉的人拍张照。她当时都哭了，我总不能把她推开。”

“嗯。”

我的平静反而让他不耐烦。

“沈念，你有话直说，别嘴上说没事，心里又记着。”

“顾承，我们婚后单独拍过照片吗？”

他一怔，拿起手机翻相册。

公司团建、婆婆生日、乐乐入园、林晚晴搬家。

他和林晚晴的合照不少。

有他替她搬东西的，有他抱着乐乐的，还有她靠在他肩上睡着的。

至于我，最近的一张还是两年前。

结婚纪念日，我订好餐厅，他却去替林晚晴处理追尾事故。

我等到十点，对着冷掉的牛排拍了一张照片。

照片里没有他，也没有我。

顾承翻了半天，脸色有些不自然。

“天天住在一起，谁会特意拍？”

“也是。”

我转身走向卧室。

“去哪儿？”

“收拾东西。”

“这么晚收拾什么？”

“换季衣服。”

他没跟进来。

他大概以为，我又会像过去无数次那样，自己消化一晚，明早照常替他准备衬衫和早餐。

毕竟我最擅长的，就是把委屈叠整齐，塞进谁也看不见的角落。

可这一次，我打开的不是衣柜。

是床头柜最下面那个上锁的抽屉。

里面放着证件、***，还有一份已经签好名字的离婚协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