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续看书



我患有先天性心肌衰竭,存活率几乎为零。

为了给我**,全家砸三个亿建了研究所。

研究所每年最多能提纯四支药剂,打一支我就能再活一年。

我以为能就这样陪着家人变老。

直到十七岁那年,一个叫江若桐的女孩上门求药。

她有着和我一样的病,却没有我这么好的命。

她父亲跑路,母亲瘫痪,连来求药的路费都是借的。

妈妈心软把人领了进来,命运的齿轮也从这一刻开始转动。

第一支针剂出来后,大哥拦住了我:

“若桐的血氧已经掉到七十了,你还能撑。”

第二支出来时,二哥仔细对比两份检查报告:

“从数据上看,若桐的窗口期更短。”

第三支出来那天,我已经站不起来了。

可江若桐捂了下胸口,竹马又拿走药剂让我等下一支,

我咽下四倍剂量的止疼药,笑着点头。

冬至,最后一支药剂刚从离心机里取出来。

江若桐就把刀搭上手腕:

“我妈进了ICU,她要是死了,我也不活了!”

妈妈看了我三秒,还是把药剂递了出去:

“下一次一定给你,妈妈保证。”

我闭上了眼睛。

没有下一次了。

我的生命,将会永远停在十八岁的冬天。

......

“听晚,若桐的刀口划得太深,你先把家里的凝血纱布拿出来。”

大哥沈修竹站在走廊拐角,语气平静又带着不容置疑的温和。

我靠在冰凉的白瓷砖墙上,胸腔深处像是被生锈的钝剪刀绞着,每吸一口气都带着铁锈的腥甜。

“纱布在三楼的恒温箱里。”

我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被窗外呼啸的北风掩盖。

“那你快去拿吧,若桐晕血,现在正哭得厉害。”

沈修竹看了看腕表,眼神里掠过一丝担忧,转身快步走向二楼的家庭治疗室。

我扶着雕花扶手,指甲深深陷进木质凹槽里,双腿抖得几乎无法承重。

客厅里灯火通明,壁炉里的松木烧得噼啪作响,空气里却弥漫着浓郁的消毒水味。

妈妈林素芸正半跪在地毯上,小心翼翼地托着江若桐的手腕,眼眶微红。

“好孩子,别怕,针剂已经推进去了,你和**妈都会没事的。”

江若桐靠在真皮沙发上,眼睫挂着晶莹的泪珠,脸色白得像一张透光的纸。

“林阿姨,我是不是太自私了......这原本是听晚今年的最后一支药。”

“傻孩子,说什么胡话。”

林素芸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柔声安抚。

“听晚从小被我们养得好,底子扎实,研究所那边主任说了,只要情绪稳定,多撑两个月完全没问题。”

二哥沈景和端着一杯温热的燕窝走过来,用银勺慢慢吹凉。

“若桐,把这个喝了,你的血色素偏低,现在最需要固本培元。”

江若桐怯生生地看了一眼站在旋转楼梯口的我,像只受惊的幼鹿般缩了缩肩膀。

“沈二哥,还是给听晚喝吧,她脸色看起来比我还要差。”

沈景和抬头看向我,眉头微微蹙起,但语气依旧是斯文温和的。

“听晚,你站在风**什么?今天冬至降温,你不知道自己的心脏受不了凉吗?”

“我知道。”

我勉强扯动嘴角,极力压制着喉咙里涌上来的腥甜。

“大哥让我拿凝血纱布,我已经拿下来了。”

我一步一步挪下楼梯,每走一级台词,眼前就黑上一瞬。

竹马裴司礼从治疗室走出来,顺手接过我手里的医用托盘,指尖触碰到我的手背,他下意识缩了一下。

“听晚,你的手怎么比外面的雪还凉?”

“地暖好像不够热。”

我低声回答,借着沙发靠背的支撑,缓缓坐了下来。

裴司礼拉了拉领带,在江若桐身侧坐下,顺手将搭在沙发上的羊绒毯盖在江若桐的腿上。

“若桐刚才吓坏了,神经绷得太紧,末梢循环容易障碍。”

他一边说着,一边转头看向我,目光专注而温和。

“听晚,我昨天托人在瑞士订了一批高纯度的辅酶Q10,下周就能空运到,先给你调理着。”

“等开春研究所的第一批新配方出来,我亲自守在无菌室给你取第一支。”

这样的话,我今年已经听了整整四次。

第一次是开春,沈修竹说江若桐血氧掉到七十,让我等立夏。

第二次是盛夏,沈景和拿着两份心电图分析报告,说江若桐的窗口期只剩两周,让我等中秋。

第三次是秋末,裴司礼当着全家人的面,把刚封口的安瓿瓶递给抽搐的江若桐,保证立冬一定会补偿我。

现在,冬至过了。

今年最后一支能保命的活性多肽,已经推入了江若桐的静脉。

“听晚,怎么不说话?还在和妈妈赌气吗?”

林素芸洗干净手走过来,温热的掌心贴上我的额头。

“妈妈知道你委屈,可人命关天,若桐刚才连遗书都写好了,妈妈不能眼睁睁看着她死在咱们家客厅里。”

我看着林素芸保养得宜、没有一丝皱纹的脸庞,轻轻摇了摇头。

“我没有赌气。”

“那就好,妈妈就知道你最懂事。”

林素芸松了一口气,转头吩咐保姆。

“刘嫂,去把厨房炖的鸡汤盛两碗出来,若桐一碗,听晚一碗。”

江若桐小声抽泣着,拉住林素芸的衣角。

“林阿姨,今晚我能和您睡吗?我一闭上眼,就全是ICU病房里仪器的声音,我好怕......”

林素芸满眼心疼,连声应着:

“好,好,今晚阿姨陪你睡主卧,景和,你待会儿去把若桐的药枕拿过来。”

沈景和点头起身,路过我身边时,顺手摸了摸我的发顶。

“听晚今晚早点睡,明天二哥带你去市中心看新出的画展,散散心。”

“二哥,我明天可能起不来。”

沈景和失笑,以为我只是在撒娇:

“小懒虫,那就睡到自然醒,画展包场到下午三点,全家人都陪你一起去。”

他们围在江若桐身边,低声细语地商量着明天的食补单子和复查项目。

那圈温暖的光晕将他们笼罩在一起,而我坐在阴影里,连呼吸都要耗尽全身的力气。

裴司礼走过来,替我倒了一杯温水,递到我唇边。

“听晚,再忍耐两个月,研究所已经在加班了,只要两个月,好吗?”

我看着他深邃温和的眼睛,就着他的手,把口袋里最后一颗早已失效的止痛片吞了下去。

“好,我听你们的。”
》》》继续看书《《《
上一章 返回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