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远远便看见了亭中的陆珩,抬手一拱,几步拾级而上,进了亭中:“陆兄,顾兄,来得好早。”
陆珩起身还礼:“裴兄。”
顾元朗则直接拿扇子敲了敲石桌,笑嘻嘻道:“你这东道主也太慢了些,客人都到了,你才出来。”
裴行舟笑着坐下,“外祖母让我去前头迎几位长辈,耽误了些功夫。二位莫怪。”
他性子温和,说话不紧不慢,与陆珩的沉默寡言、顾元朗的聒噪嘴碎,正好形成鲜明对比。三人同年中举,情分自不比寻常同僚。
裴行舟让随从拿出一副围棋,看向陆珩:“陆兄,来一局?”
陆珩点了点头,二人各执一色,在石桌上落子。顾元朗便歪在一旁,一手打扇,一手托腮看棋,时不时插上两句嘴。
“不对不对,陆珩你这手太凶了,哪有上来就挂角的。”执棋的二人也不理会他,棋盘上黑白交错,落子清脆有声。
裴行舟下棋与他为人一般,不疾不徐,步步为营。陆珩则落子极快,每一手都如刀剑相击,凌厉逼人。
棋至中盘,假山后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三人手中动作都慢了下来。
只听一个声音从假山后传来,因走得急,喘着气道:“快些,快些,张清张大人的家眷到了。兰嬷嬷已亲自去府门迎着了。”
另一个声音接上来,带着几分好奇:“就是那个给小世子治病的张大人家眷?”
“正是!听说那位宋姑娘年纪轻轻,一手火针使得出神入化,连太医院周院首都佩服。大夫人嘱咐了,可不敢怠慢。”脚步渐渐远去。
看来,这是府中的两个丫鬟。
陆珩捏起一枚黑子,落在棋盘上。
啪。
棋子落下,清脆一声。裴行舟看了看棋路,笑了笑,拈起一枚白子,从容应对。顾元朗凑到陆珩耳边,压低声音,“张清大人就是从潞州回来的——”
“看棋。”陆珩淡淡道。
顾元朗撇了撇嘴,摇着扇子坐了回去。
顾元朗一边摇扇看棋,一边拿余光瞟着园中来往的宾客。别说,莺莺燕燕,环肥燕瘦,珠翠叮当,还挺好看。
当目光瞄到游廊尽头时,一下停住了。
只见两个丫鬟前头引路,领着三位女眷进了园子。
走在前面的是个年约三旬的妇人,穿了件藕荷色缠枝莲纹褙子,发髻梳得整齐,通身大方得体,一看便是当家主母的做派。
妇人身后跟着两个年轻姑娘。左边那个圆脸杏眼,穿鹅黄对襟衫配浅绿百褶裙,走路时裙摆轻轻摆动,面带笑意,左顾右盼,与前边的妇人有六七分相像,这应该是对母女。
右边那个……顾元朗的目光刚扫过去,便被一位嬷嬷挡住了。
那嬷嬷他认得,正是方才丫鬟口中提到的兰嬷嬷。兰嬷嬷此时正侧身与右边的姑娘说着什么,身子恰好挡在两人之间,只露出那姑**半幅裙摆——水蓝色绣银线暗纹的马面裙,随着步履轻轻铺开,如微风吹过水面。
顾元朗抬起头,眯了眯眼,想看得更真切些。这时一阵风从荷塘方向吹来,兰嬷嬷恰好侧了侧身,那姑**侧脸便露了出来。
只一眼。
顾元朗脑中“嗡”的一声,像被人在后脑勺上敲了一记。手里摇着的扇子不知怎么就脱了手,“吧嗒”一声,不偏不倚地砸在石桌棋盘正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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